要说。”
片刻之后,十七个人全部聚集在槐树下。男人们站成一排,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后面,四个孩子挤在最前面,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张不言。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不言站在槐树下,背后是那棵歪脖子树,面前是这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包裹。
包裹昨晚被摔裂了一角,纸箱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但整体还算完整。他慢慢撕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
几层旧报纸包裹着一个拳头大的纸盒。他拆开纸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四颗玻璃珠。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晶弹珠。透明玻璃,里面有螺旋状的花纹,红、黄、蓝、绿四种颜色,每色六颗。这是快递站旁边小卖部的库存,不知道是谁在网上买了这么一盒过时的玩意儿,结果收件人拒收,退回来之后一直搁在站里没人管。张不言随手把它扔进了车斗,想着哪天带回去给邻居小孩玩。
现在,这盒两块钱一颗的玻璃珠,正沐浴在大乾王朝的阳光下。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玻璃珠上。
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一颗蓝色的玻璃珠。那颗珠子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内部的螺旋花纹在光线的折射下舒展开来,变成一圈圈细密的光环。蓝色的光从珠子中心迸发出来,在空气中扩散成一小片梦幻般的蓝晕。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阳光接踵而至,照在不同的珠子上。红色玻璃珠迸发出玫瑰色的光芒,像一小团凝固的火焰;黄色玻璃珠发出琥珀色的暖光,像初冬的夕阳;绿色玻璃珠透出翡翠般的碧色,像春天第一茬嫩芽。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槐树的树荫下织成一片斑斓的光幕。那些光落在泥地上,落在破墙上,落在流民们惊愕的脸上,把整个灰扑扑的院落照得像一个童话世界。
然后,张不言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那颗蓝色的玻璃珠举过头顶,让阳光正面穿透它。
刹那间,一束纯粹的蓝色光芒从他掌心升起,像一根光柱直指天空。那蓝不是人间能见到的蓝——比天空更深邃,比湖水更清澈,像把整个海洋浓缩进了指甲盖大小的水晶里。光芒在珠体内部折射、反射、散射,最终从各个角度迸射出去,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光线。
流民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那个一直在哭的婴儿都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团蓝色的光。
赵大虎是第一个跪下的。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额头跟着磕下去,磕得泥地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什么无法言说的巨大冲击。
“山神爷……”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山神爷显灵了!”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人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男人们跪得干脆,女人们抱着孩子跪得小心翼翼,孩子们被大人按着脑袋往下磕。十七个人,整整齐齐地跪在槐树下,跪在那片七彩斑斓的光幕中。
“山神爷显灵!”
“真的是神物!”
“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有人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他们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剧烈地抽动,眼泪滴进干燥的泥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张不言举着玻璃珠,站在跪倒的人群中央,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的手很稳。
不是因为不紧张,恰恰相反,他的心脏跳得比昨晚任何时候都快,快得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抖,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昨天晚上,在黑暗中,玻璃珠折射月光制造了第一次神迹,那是巧合。但现在是白天,是阳光最充足的正午,玻璃珠的效果比昨晚更加震撼。这些流民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玻璃,更没见过阳光透过玻璃产生的色散现象。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神迹。
但他不能只靠一颗玻璃珠撑下去。
玻璃珠总有摔碎的一天,就算不碎,一旦这些流民见识了更多东西,神迹的光环就会褪色。他需要做的,是把这群人真正变成自己的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利益和信任。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需要巩固这个“神使”的身份。
张不言缓缓放下手臂,把玻璃珠收进掌心,握紧。他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庄严感。
“起来。”
没有人动。
“我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