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他拿起笔。
“第三步,管理。”张不言伸出第三根手指,“三百多个人干活,不能没有规矩。我的想法是,把流民编成队,十个人一队,选一个队长;十队一营,选一个营长。队长管十个人,营长管一百个人。层层负责,各司其职。谁偷懒,找队长。哪个队干得慢,找营长。”
“这个办法好。”周明远飞快地记录,“军队的编制,用在工程上,管用。”
“第四步,粮草。”张不言伸出第四根手指,“以工代赈,核心是粮食。没有粮,一切都是空话。周大人,你能不能从府台那里申请到粮食?”
周明远放下笔,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我昨天已经写了公文,今天一早就让人送去府城了。按照往年的惯例,申请赈灾粮要走流程,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批下来。”
“半个月太久了。”张不言说,“流民等不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吃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
“我有一个办法。”张不言说,“先向县城里的粮商借粮,等府台的赈灾粮到了再还。”
周明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向粮商借粮?青石县的粮商,最大的就是孙家。孙家会借吗?”
“不找孙家。”张不言说,“找小粮商。陈记粮铺的陈掌柜,我跟他打过交道,人厚道,信誉好。他一个人拿不出那么多粮,但联合几家小粮商,凑一凑,应该够撑半个月。”
周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陈掌柜我认识,确实是个厚道人。我可以以县衙的名义给他写个借条,等赈灾粮到了,双倍偿还。”
“第五步,监督。”张不言伸出第五根手指,“工程要做,但不能乱做。要有人盯着质量——路修得平不平,渠挖得直不直,活干得扎不扎实。这个人不能是县衙的人,也不能是我的人,最好是两边都能接受的人。”
周明远想了想,说:“让孟文远去。他是我的师爷,跟了我十几年,做事认真,人也公道。让他去盯着工程质量,你管人事和粮草,我管上面和钱。咱们三个,各管一摊。”
张不言点了点头:“可以。”
他说完这五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舒服,像是跑完长跑之后喝的第一口水。
周明远放下笔,把记了满满两页纸的笔记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快,但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偶尔用笔在某个词下面画一道线,或者在旁边加一个问号。
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压在纸上,看着张不言。
“张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这些,我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我只是‘想’,不知道怎么‘做’。你给我把‘做’的路子都铺好了。我现在觉得,这件事,真的能成。”
张不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能不能成,不光是计划的事,还要看执行。计划再好,执行不行,也是白搭。”
“执行的事,你来。”周明远说,“我信你。”
张不言没有说话。他知道,周明远说“我信你”的时候,不是真的相信他这个人,而是相信他手里有“神奶”、有“神迹”、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没关系。信任是从哪里开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始了。
“周大人,”张不言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准备了。摸底的事,今天就开始。”
“好。”周明远也站了起来,“张先生,你需要的粮食、工具、人手,有什么缺的,随时来找我。”
张不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周明远。
“周大人,还有一件事。”
“你说。”
“流民里有不少人是边军退下来的,打过仗,见过血。这些人用好了是帮手,用不好是麻烦。我的建议是,把他们单独编队,干最苦最累的活,让他们没工夫想别的。”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先生,你这是在教我怎么防着他们?”
“我是在教你怎么用他们。”张不言说,“有本事的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祸。关键不在人,在用法。”
周明远看着张不言,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尊重,也是警惕。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是普通的“神使”,而是一个懂人心、知权谋的人。
“我记住了。”周明远说。
张不言出了县衙后门,阳光正烈,晃得他眯了眯眼。孟文远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把伞,见他出来,撑开伞递给他。
“张先生,太阳大,打着伞吧。”
张不言接过伞,道了声谢,沿着后街往玄坛巷的方向走。孟文远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巷口的时候,孟文远忽然开口了。
“张先生,我跟了周大人十几年,从京城到青石县,一路走来,见过很多人。有本事的人见过,有野心的人也见过。但像您这样,既有本事又没有野心的人,我第一次见。”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