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人——先生交代过,能不杀就不杀。他用刀背砸、用刀面拍,把那些从张不言电棍下漏掉的土匪一个一个地放倒。马三蹲在三轮车旁边,弩机连发,射的不是人,是腿。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土匪的大腿上,让他们跑不了,但死不了。丁老六的长矛在巷道里左冲右突,矛杆横扫,把一个又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土匪从墙上挑下来。陈大牛举着木盾在前面开路,盾面上钉满了箭矢,但他一步都没有退。周黑子骑着马在寨子里来回穿梭,手里的匕首寒光闪闪,割断了所有能照明的火把和灯笼,让寨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团蓝光是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那团蓝光更加刺目。
张不言追到了一排木屋前面。这里应该是土匪们集中住宿的地方,十几间木屋排成两排,中间一条窄巷子。巷子里挤满了人,都是刚被惊醒、还没来得及跑的土匪。他们看到张不言追过来,看到那团蓝光,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惊慌失措,推搡踩踏,有人被挤倒在地,被人从身上踩过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不言站在巷口,电棍举过头顶,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在那些土匪眼里,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可怕。
“跪下。”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乱中,每个人都听到了。
第一个跪下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青春痘。他的裤子湿了,跪在青石板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雷……雷公……饶命……”
第二个跪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胡茬,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他跪下的动作很慢,像是膝盖生了锈,但跪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动,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像一尊石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地跪下去。没有人抵抗,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抬头看那团蓝光。他们低着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饶命”“饶命”。
赵大虎从后面赶上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他打了十年仗,见过投降的,见过逃跑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跪下,跪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他看向张不言手里的电棍,那团蓝光还在噼啪作响。他咽了口唾沫,把柴刀收回了腰间。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玩意儿……到底是啥?”
张不言没有回答。他关掉电棍,蓝光消失了,寨子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几盏还没被周黑子割灭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照在那些跪着的土匪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点灯。”张不言说。
马三从三轮车里拿出油灯,一盏一盏地点亮。橘红色的光重新照亮了寨子,照在那些跪着的、趴着的、躺着的土匪身上。四十多个人,蹲在巷子里、广场上、木屋门口,有的被绑着,有的自己跪着,有的被打晕了还没醒。
张不言在广场中央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电棍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他的手臂很酸,虎口被电棍的棱角磨破了皮,右肩在隐隐作痛——那是黑旋风那一刀震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赵大虎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说:“先生,清点过了。抓了四十七个,跑了大概三十多个,死了五个。咱们的人没死,就陈大牛胳膊上中了一箭,不深,没事。”
张不言点了点头,又问:“黑旋风呢?”
“在马三看着,绑在柱子上,还没醒。”赵大虎顿了顿,“先生,您那一下够狠的,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张不言说,“死不了。”
赵大虎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安排了。
张不言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被集中到广场上的土匪。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一群被圈起来的羊。有人在低声哭,有人在发抖,有人闭着眼睛念叨着什么。他注意到那个第一个跪下的少年,瘦得像竹竿,蹲在人群最前面,脸上还有泪痕。
“你。”张不言指了指他。
少年浑身一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过来。”
少年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走一步晃三晃,好不容易走到张不言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你多大了?”张不言问。
“十……十七。”少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怎么上山的?”
少年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说:“家里……家里没粮了,爹娘饿死了,我……我没办法……”
“上山之后杀过人吗?”
少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跟着下山搬东西,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张不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没有闪躲。他没有说谎。
“去那边蹲着。”张不言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