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地消失。山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息,凉飕飕的。
“等天亮透了再走。”他说,“路不好走,天黑下山危险。”
赵大虎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张不言在广场中央的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干粮是玉米面做的,掺了野菜,有些硬,嚼起来费劲,但很顶饿。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把胃里的硬块冲开。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蹲在俘虏群里,偷偷地看着他。张不言注意到了,但没有看回去。他知道这些俘虏现在在想什么——他们在想,这个人会不会杀他们?会不会把他们押到官府砍头?会不会在路上把他们推下悬崖?
他不会。但他不会解释。解释没有用。行动才有用。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把第一缕阳光洒在黑风寨的寨墙上。阳光是金色的,暖暖的,照在那些被血浸过的青石板上,把暗红色的血迹照得发亮。寨墙上的箭垛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栅栏。
张不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关押黑旋风的屋子门口,推开门。
黑旋风还绑在柱子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神志清醒。
“该走了。”张不言说。
他走过去,解开黑旋风身上的绳子,只留手上的。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麻绳,一头系在黑旋风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带上。这样黑旋风跑不了,他也不用一直盯着。
黑旋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看着腰间的绳子,嘴角扯了一下。
“你怕我跑?”
“不怕。”张不言说,“但不想追。”
黑旋风没有再说。他跟着张不言走出屋子。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才放下。
广场上,俘虏们已经排好了队。赵大虎把绳子从第一个俘虏的手腕上穿过去,然后穿到第二个、第三个,一直穿到最后一个,像穿羊肉串一样。四十多个人,被一根长绳串在一起,走不快,但跑不了。
赵大虎把绳头递给张不言:“先生,好了。”
张不言接过绳头,试了试,很结实。他把绳头系在三轮车的车斗后面,这样俘虏们就必须跟着三轮车走,三轮车走多快,他们就得走多快。
“出发。”
他跨上三轮车,赵大虎和马三跳进车斗,丁老六、陈大牛、周黑子翻身上马。黑旋风跟在三轮车旁边,手腕上的绳子连着张不言的腰带,走不快也走不慢。俘虏们排成一列,跟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队伍出了寨门,沿着那条窄窄的山路往下走。太阳刚刚升起,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路很陡,三轮车往下溜,张不言捏着刹车,控制着速度。俘虏们走得很慢,有人腿软,摔倒了,被绳子拖着走了一段才爬起来。没有人扶他,也没有人笑他。
黑旋风走在张不言旁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这条路他走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这条路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因为阳光,不是因为晨露,是因为他走在这条路上,身份变了。以前他是这条路的主人,现在他是这条路的一个过客,一个被押送的犯人。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忽然哭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碎石路面上。他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低声呵斥他:“别哭了,丢人!”少年抹了一把眼泪,但还是止不住。
张不言没有回头。他蹬着三轮车,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很窄,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他不能分心。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停着几匹马——是丁老六他们之前拴在这里的。张不言把三轮车停下来,赵大虎跳下车斗,走到黑旋风面前,给他加了一道脚镣。脚镣是铁打的,很重,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黑旋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赵大虎问。
张不言看了看俘虏们。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山路,很多人已经气喘吁吁,那个少年更是脸色发白,像是要虚脱了。
“休息一刻钟。”张不言说,“给他们喝点水。”
赵大虎把水囊分发给俘虏们,一人一口,不多,但够润喉咙。少年接过水囊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不少。赵大虎没有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上路。从这里到青石县,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张不言骑在三轮车上,阳光照在铁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的手臂很酸,虎口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黑旋风走在三轮车旁边,脚镣哗啦哗啦地响。他忽然开口了。
“张主簿。”
张不言没有看他。
“你抓了我,府台会赏你。”
“嗯。”
“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