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的人,比那些抢功争赏的人,强了不止十倍。
“张主簿,”赵正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张不言,“这是给你的。”
张不言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银票。青州府最大的钱庄开出的,一百两。
“府台大人,这……”
“拿着。”赵正淳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赏银。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一百两不多。等朝廷的嘉奖下来,还有。”
张不言没有再推辞,把银票收进了怀里。一百两,够买很多粮食,够流民营的孩子们吃很久。
赵正淳又转向周明远:“周县令,你写一份详细的捷报,送到府城来。我亲自呈报朝廷。黑风山匪患困扰青州两年,今日终于平定,这是大功一件。”
周明远躬身行礼:“是,府台大人。”
赵正淳没有在青石县多待。他还要赶回府城处理公务,临行前,他把张不言叫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
“张主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黑风山的匪患,我头疼了两年。官军围剿了好几次,损兵折将,越剿越凶。你一来,就平了。你是有本事的人。”
张不言没有说话。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话。”赵正淳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有本事,就会有人用你,也会有人忌你。用你的人,是朋友;忌你的人,不一定是敌人,但一定不是朋友。你要分得清。”
张不言看着赵正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善意,也有警告。他点了点头:“多谢府台大人教诲。”
赵正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咕噜咕噜地驶出了县城。
张不言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把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张银票,又摸了摸那颗绿色的玻璃珠。
一百两。不是小数目。但比银子更值钱的,是赵正淳最后说的那句话——“你有本事,就会有人用你,也会有人忌你。”
用他的人,周明远算一个,赵正淳算半个。忌他的人呢?王魁算一个,孙家算一个。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人。
张不言转身走回县衙,去了周明远的书房。周明远正在写捷报,笔走龙蛇,写得很快。看到张不言进来,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张先生,府台大人走了?”
“走了。”
“他对你很满意。”周明远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张先生,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升官是迟早的事。”
张不言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很解渴。
“周大人,升不升官不重要。”他放下茶碗,“重要的是,黑风山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去抢那些村子了。流民可以安心种地了。”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张不言从县衙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青石街上,夕阳把整条街照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着很多事情——黑风山跑掉的那些土匪会不会再回来?孙家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搞什么动作?府城的嘉奖什么时候能下来?
他走到玄坛巷口,远远地看到自家院门口亮着一盏灯。小虎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正在等他。
看到张不言的身影,小虎跳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先生!你回来了!”
“回来了。”张不言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粥已经煮好了,热气腾腾的。周氏带着女人们在摆碗筷,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男人们在劈柴挑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张不言在槐树下坐下来,接过周氏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有吹,就那么慢慢地喝,让热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小虎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先生,府台大人来了?”
“嗯。”
“他给你银子了?”
“嗯。”
“多少?”
“一百两。”
小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他虽然不太懂银子的大小,但“一百”这个词他认得,知道很多。
“先生好厉害!”他拍着手,笑得缺了门牙的嘴巴像个月牙。
张不言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喝粥。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月亮旁边。
张不言喝完粥,把碗放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的手臂很酸,虎口的伤口还没好,右肩被砍刀震得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他想起赵正淳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三个“好”字,想起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想起赵正淳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睁开眼睛,从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