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已经挖了大半,再有一个月就能通水。他站在渠边,看着那些弯着腰、挥着铁锹、汗流浃背的流民。他们看到张不言来了,直起腰,朝他喊“先生好”“先生辛苦了”。张不言一一回应,走到一个正在搬石头的年轻人面前,蹲下来,帮他抬了一块。
年轻人受宠若惊,手都在抖:“先生,您不用……您是大人物,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什么大人物。”张不言把石头搬到渠边,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跟你一样,都是干活的人。只不过我干的活不一样。”
年轻人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张不言站起来,沿着渠边走了一圈,检查了工程质量。李老实带着几个木匠在做水闸,用的是榆木,结实耐用。张不言蹲下来,看了看水闸的结构,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做的还好。”
李老实嘿嘿笑了,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先生,上次您说的那个‘榫卯结构’,我琢磨了好几天,终于琢磨透了。您看,这个接口,没用一根钉子,全靠木头咬木头,结实得很。”
张不言看了看,确实是榫卯,做得虽然粗糙,但原理是对的。他拍了拍李老实的肩膀:“李师傅,你是天才。”
李老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孩子。
从工地回来,张不言在巷口遇到了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绸袍,戴着瓜皮帽,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商人。他站在巷口,身边跟着两个仆从,手里提着一堆东西——绸缎、茶叶、点心,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请问,是张主簿张先生吗?”那人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我是。您是?”
“在下姓钱,名万贯,在府城做点小生意。久仰张先生大名,特来拜访。”他说着,示意仆从把东西递上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张先生笑纳。”
张不言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有接。钱万贯,这名字起得好,万贯家财。一个府城的商人,跑到青石县来拜访他,还带了这么重的礼,目的不言自明。
“钱老板,礼太重了,我不能收。”张不言说,“您有什么事,直说。”
钱万贯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挥了挥手,让仆从退后,压低声音说:“张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在府城做绸缎生意,跟孙家有些竞争。听说张先生跟孙家不太对付,我想……跟张先生交个朋友。”
张不言看着他,沉默了几息。这个人在试探他,在试探他跟孙家的关系,在试探能不能利用他对付孙家。商人的嗅觉,比狗还灵。
“钱老板,”张不言说,“我跟孙家没有什么不对付的。我只是一个主簿,做好自己的本分。孙家是青石县的大户,我对他们很尊敬。”
钱万贯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拱了拱手,说:“张先生说得对,是在下唐突了。这点薄礼,还请张先生收下,就当是交个朋友。”
张不言想了想,从那些礼物中拿了一包茶叶,把其他的推了回去。
“茶叶我收了。其他的,钱老板带回去。交朋友不在礼重,在心诚。”
钱万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他拱了拱手,说了句“张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带着仆从走了。
张不言拿着那包茶叶走进院子,在槐树下坐下来。赵大虎凑过来,看了看那包茶叶,又看了看张不言的表情。
“先生,那人是谁?”
“府城的商人,姓钱。”
“找您做什么?”
“交朋友。”
赵大虎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张不言没有解释,把茶叶递给周氏,让她泡一壶来。周氏接过茶叶,打开闻了闻,眼睛亮了:“先生,这是好茶啊,府城‘一品轩’的龙井,贵得很。”
“泡一壶,大家都尝尝。”
周氏高高兴兴地去泡茶了。张不言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他的名声传出去了,好事坏事都跟着来了。有人想结交他,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试探他,有人想除掉他。他要在这张网里走稳,不能偏,不能倒。
茶泡好了,周氏端了一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碗。张不言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清香甘醇,回味悠长。他慢慢喝着,看着院子里的人——孩子们在写字,女人们在缝补衣裳,男人们在劈柴挑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感激,现在是敬畏。他不喜欢敬畏,敬畏让人有距离,有距离就没办法交心。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的名声越大,敬畏他的人就越多,离他越近的人反而越少。这是代价。
傍晚的时候,县衙来了一个人。是赵正淳派来的信使,骑快马从府城赶来,送来一封赵正淳的亲笔信。张不言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很简单:黑风山剿匪的捷报已呈报朝廷,朝廷的嘉奖不日即到。另,府台大人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