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知的酒杯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也是读书人,也写过诗,也自认为懂诗。但他从没写过这样的诗,从没听过这样的诗。这不是诗,这是刀,是剑,是雷,是火。一刀一刀地割在心上,一剑一剑地刺在魂里,雷在头顶炸开,火在心里燃烧。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赵正淳站起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许是听到“古来圣贤皆寂寞”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他的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被点燃的光。他在官场上沉浮三十年,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忍下的气,在这一刻,被这四句诗全部翻了出来。古来圣贤皆寂寞。他不是圣贤,但他寂寞。在青州府做了这么多年府台,上面没有人撑腰,下面没有人可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担子,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他寂寞,但他不能说。今天,这首诗替他说了。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张不言念完了。后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喘气。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站在原地,看着张不言,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
没有人觉得他在剽窃。因为他们没有听过这首诗。这首诗,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后堂里,第一次被人念出来。念它的人,不是李白,是张不言。一个穿越而来的快递员,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又自己站起来的人,一个手里攥着玻璃珠、ad钙奶、电棍和唐诗三百首的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赵元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这诗……叫什么名字?”
张不言转过身,看着他,说:“将进酒。”
“将进酒。”赵元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将进酒,杯莫停……好名字,好诗。”
刘同知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酒杯,放在桌上。他的手还在抖,声音也在抖:“张县丞,这诗……是你写的?”
张不言沉默了一息。他想说不是,想说这是李白写的,但他说不出口。李白不在这里,李白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这首诗,就是他的。他点了点头。
刘同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释怀什么。他走到张不言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张县丞,我刘某人写了二十年诗,自以为不输古人。今天听了你的《将进酒》,我才知道,什么叫诗。我那些东西,不配叫诗。”
张不言扶住他,想说“你过奖了”,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诗已经念了,震撼已经产生了,任何解释和谦虚都是画蛇添足。
赵正淳绕过桌子,走到张不言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不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张不言的肩膀,拍得很重,一下,两下,三下。
“张县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张不言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撼,有欣赏,有困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忌惮。一个人,有神奶,有神珠,有神雷,能安置流民,能剿灭土匪,能写县志,能拿得出《唐诗三百首》,还能写出《将进酒》。这样的人,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又不自觉地想远离。
“府台大人,”张不言说,“下官没有什么藏着的东西。下官只是运气好,读过几本书,做过几件事。”
赵正淳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无奈:“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滴水不漏。好,我不问了。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朝张不言举了举。张不言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胃里烧起了一把火。
宾客们这才回过神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围上来向张不言敬酒,有人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张不言一一应对,不冷落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过多的热情。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得意,也不显得冷淡。
但他心里清楚,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将进酒》会从府城传出去,传到周边州县,传到京城,传到每一个读书人的耳朵里。而“张不言”这个名字,会跟这首诗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这是一个光环,也是一副枷锁。光环能照亮他的路,枷锁也能勒住他的脖子。他要用得好,不能让它把自己勒死。
寿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张不言走出府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的酒气和热气全部吐出去。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见他出来,跳下车,掀开车帘。
“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张不言上了车,靠在车壁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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