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政绩,是你的。”
张不言放下筷子,看着周明远:“周大人,你不用这么说。你当了五年县令,清正廉明,从不收受贿赂,从不欺压百姓。这是你自己的政绩,不是我的。”
周明远摇了摇头:“清正廉明有什么用?五年了,一事无成。你来了半年,路修了,渠挖了,流民安置了,土匪剿灭了,案首也考中了。这些事,哪一件是我做的?我只是站在你身后,替你挡了一些风,遮了一些雨而已。”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周明远意外的话:“周大人,一个人能走多远,不看他有多大的本事,看他身后站着什么人。你站在我身后,我才能往前走。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周明远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不言,站了很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张不言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喝着酒,吃着菜,等着。窗外的月光照在周明远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张不言的脚边。
过了很久,周明远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张先生,你真的不跟我走?”
“真的不走。”
“那青石县的新县令,你打算怎么办?”
张不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不管谁来,活照干,渠照挖,荒照开。他支持我,我干;他不支持我,我也干。大不了不穿这身官袍,回流民营,继续当我的‘神使’。”
周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担忧。
“张先生,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担心。”
张不言没有说话,端起酒杯,跟周明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从周明远家出来,已经快子时了。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白,像一面银盘挂在头顶。张不言一个人走在青石街上,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着周明远说的话——升迁、调任、新县令。周明远要走,这是好事,他在青石县憋了五年,该动一动了。但周明远走了,青石县的新县令是谁?他还能不能继续做主簿?还能不能继续管工程?还能不能安置流民?他心里没底。
但他不后悔。不去清河县,不是因为不想跟周明远走,是因为他不能走。渠还没挖完,荒地还没开完,流民还没安置完。他答应了赵大虎,答应了周氏,答应了那些孩子,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不能食言。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他在快递站学到的道理——每一单都要送到,不管多远,不管多难。
走回玄坛巷,院门口还亮着一盏灯。小虎蹲在门槛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嘴里嘟囔着什么。周氏坐在旁边,靠着门框,也在打盹。听到脚步声,她醒了,看到张不言,赶紧站起来。
“先生,您回来了。小虎非要等您,等不着,就睡着了。”
张不言弯腰把小虎抱起来,走进院子,放在炕上,给他盖好被子。小男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睡。手里还攥着那颗玻璃珠,攥得紧紧的。
张不言走出屋子,在槐树下坐下来。周氏端了一碗热茶过来,放在他手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有些苦,但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夜风很凉。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小虎还给他的那颗——举到眼前。月光下,珠子发出淡淡的绿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握紧。周明远要走了。他要留下来。路不一样,但方向一样——都是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但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