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承乾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殿外的宫娥听到动静进来伺候他下塌洗漱更衣,李承乾随意用了一碗粥,便坐在窗边等着时辰去甘露殿。
早朝快结束的时候,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带着小安子往甘露殿走去。
他如今已不用小安子搀扶,经过这段时间的复健,走路的姿势已经与生病前无异。去甘露殿的路上遇见几个宫人,见到他,纷纷侧身行礼,在东宫里躺了两个月,这种感觉,到是久违了。
李承乾到了甘露殿,等门口的内侍进去向李世民通报之后,他才迈步走进去。
但他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甘露殿内不止李世民一个人。
李世民正在和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重臣议论朝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他们三个依次坐在下首。
李承乾的目光在魏征身上停了一下,要说有什么跟他病前不一样的,就是魏征的官服已经换了,比两个月前高了一阶。王珪被贬之后,魏征升任侍中,这和前世的轨迹一样。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三人依次向他拱手行礼。
魏征依旧是那副古板的模样,可那古板底下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柔和。
长孙无忌看上去倒是挺开心的,也罢,储君大病初愈,他身为国舅,高兴也是正常。
毕竟这个时候的长孙无忌还没有转投李治,明面上支持的还是他。
李治现在还是个奶娃娃,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他大概是觉得李泰不好控制,不如支持礼法上占了正统的他。
倒是房玄龄这个时候,好像已经偏向李泰了吧……
李承乾暗自想着,拱手还了一礼:"三位不必多礼。"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见他进来了,脸上的笑意便藏不住了。他今天心情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快的气息,招手道:"承乾,来,过来坐下。"
李承乾走到御座下方,在上次来的时候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魏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如今气色已经大好,与之前无异,便拱手道:“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之前陛下忧心太子病体已久,如今太子殿下大病初愈,又可以为陛下分忧了。”
李世民笑道:“玄成所言甚是,不过朕以为,先让太子缓两天,三日后再让太子上朝如何。”
房玄龄道:“陛下慈父之心,臣甚是感动。”
李世民和那三人寒暄了几句,就切回了正题。
李世民打量着他,大约觉得他今日气色确实大好了,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魏征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朕方才跟你们说什么来着?朕听说,太子在养病期间也没有懈怠学业,私底下看了不少书。朕就想啊,今日先考校一番太子的学问,再让他恢复日常一应事宜。玄龄、玄成、辅机,你们觉得如何?"
魏征看了眼那对父子,拱手道:"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大病初愈,不宜操之过急。以考校学问为引,循序渐进,臣以为妥当。"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点头称是。
李承乾站在御案旁,听到"考校"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头翻了一个白眼。什么嘛,他就知道,早晚要来这一出。前世让他写治国方略,这一世又让他写,李世民这点考校的心思,真是几十年都不变。他看书哪里是因为勤奋?那是无聊啊。成天躺在榻上,药喝完了,路走完了,于志宁他们也走了,他除了看书还能干什么?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拂了李世民的面子,他可不想刚上朝就被李世民记一笔。
房玄龄也道:"陛下所言极是。太子殿下病中仍不忘学业,足见勤勉。臣以为考校一番,既可检验殿下病中所得,也可为日后殿下的课业定个章程。"
长孙无忌见状,哪里还不明白李世民想干什么,在座的哪位不是人精?
便也点头附和。
见众人都没意见,李世民便从案上取过一叠空白的纸,又取过笔墨,推到李承乾面前,开口道:"朕也不为难你。你便以治国方略为题,写一篇策论来,长短不限,把你自己的想法写出来便是。"
李承乾看着那叠纸,心头浮起微妙的熟悉感。前世也是这样,他那时候提笔就写了三页。
他也不推辞,走到案前,提起笔低头便写。他写的又稳又快,从刑狱宽恤说起,论及律法不可过苛,百姓不可过压,又从刑狱引申到赋税、到吏治、选贤任能,样样都有涉及。殿内一时只有他落笔的声响和窗外的风声。他很快就写满了一页,写第二页,满了又换第三页。等他搁下笔的时候,纸上已经满满当当地写了三页。
这些东西他前世已经写过一遍,如今他再写这个题目,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些治国安民的道理,他两世为人,早就烂熟于心。他只需要把那些沉淀下来的东西落在纸上,自然便能成文。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的三页纸,吹了吹墨迹,将纸页理整齐,双手呈到李世民面前:"孩儿写完了,请阿耶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