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路上,李承乾没再开口。
轿辇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李承乾先下了轿,站在一旁向孙思邈伸出手,孙思邈提着药箱,龇了他一眼,没接,自己慢慢的下了轿。
李承乾了然的笑了笑,默默的收回手。
孙思邈看了一眼宫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灰布道袍,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然后朝李承乾点了点头。
"殿下带路吧。"
李承乾带着他穿过宫道,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立政殿门口的宫人见了他,行了礼进去通报了,片刻后快步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皇后殿下喊您进去。”
李承乾点头,掀了帘子走了进去。孙思邈跟在他身后。
长孙皇后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针线,低头绣着纹样。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李承乾走进来,正要笑着招他过来,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身影上时,一怔。
"承乾?这位是……"
李承乾快步走到她面前,侧过身,笑着介绍道:"阿娘,这位是药王孙思邈先生。孩儿今日出宫,便是去请先生入宫来的。"
长孙皇后放下针线,上下打量着孙思邈,楞了一下,赶忙站起身来,挂着得体的笑朝孙思邈颔首:"原来是药王先生。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倒是妾身的福分。"
孙思邈拱了拱手:"殿下言重了。老夫不过是个行医的,当不得殿下这般客气。"
长孙皇后又看向李承乾,眼神复杂。
她忽然明白这孩子这几日派人暗中打探孙思邈的下落,今日急匆匆地出宫,连去了哪里都不肯细说,原来是为了这个。
是为了给她请一位大夫来。
她的身体确实是不如往年了,小病不断,偶有反复,宫中的太医一直有给她调养,没想到承乾居然……
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她看着李承乾那张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脸,这孩子有些紧张地在等着她说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伸手握住李承乾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
承乾这孩子,从小就孝顺,仁孝纯深,甚至为了她,千里迢迢去请那位出了名的难请的孙思邈入宫给她调理身体,她如何能不感动,当年二郎派人去请孙思邈入朝为官,许以高官俸禄,这位药王都没有答应,如今她的儿子居然能将人请来。
"阿娘,让孙先生先给您诊一诊脉吧。"李承乾眼巴巴的道,"先生医术高明,若是能提前调理,许多事都能防患于未然。"
长孙皇后笑了笑,没有再推辞,在窗下的坐垫坐了下来,伸出手腕。孙思邈走上前去,在她面前坐下,将一只小布包垫在她的手腕下,然后伸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他知道阿娘的身子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只是她自己不说,旁人也不易察觉。可他知道贞观八年阿娘会生衡山公主,那一胎耗尽了她的元气,从此一病不起。若是能提前调理,或许能改变……
诊了一会儿,孙思邈收回手,又看了看长孙皇后的面色、舌苔,问了几句日常饮食与作息,才开口道:"皇后殿下的身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常年操劳,气血亏虚,加上前些年生育频繁,底子耗得厉害。如今虽不至于有什么急症,可若不加调养,再过几年怕是要落下病根。"
长孙皇后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这些她心里早有数。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李承乾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先生可有法子调理?"
孙思邈点了点头:"调养的法子是有。但需要时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老夫开几副方子,殿下先吃着,三个月后再换方子。饮食上也要注意,忌生冷,少操心,多歇息。"
李承乾一一记在心里,又转头看向长孙皇后:"阿娘,你听到了?先生说了,你要少操心。"
长孙皇后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阿娘知道了。"
给长孙皇后看完,李承乾又让人去请了李丽质过来。李丽质来得很快,进门时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殿内坐着一位陌生的老者,又见李承乾和长孙皇后都在,便先朝长孙皇后行了一礼:"阿娘唤女儿来,可是有事?"
长孙皇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你大兄请了一位名医来,给你也看一看。"
李丽质微微一怔,看向李承乾,李承乾冲她笑了笑,轻声道:"别怕,只是诊一诊脉。"
李丽质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便在一旁的坐垫上坐下,伸出手腕来。孙思邈照例搭了帕子,凝神诊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他收回手,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公主殿下,恕老夫直言……"
他顿了顿,看了看李丽质,又看了看长孙皇后,语气郑重了几分:"公主殿下的身子,暂时还不适合嫁人。为时尚早了些。"
李丽质有些惊讶,看了眼长孙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