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灯没灭。
天边刚泛白,戒律堂外的风还带着夜寒。
尹志平坐在蒲团上,背没靠墙,古墓伤药瓷瓶放在案边,胸口那股闷痛一阵一阵往上顶。
丘处机坐在上首,郝大通守在侧旁。
王处一也来了。
他进门后没急着发问,只先看了一眼封在旁边的夜巡簿和排岗名册。
赵志敬站在另一侧,衣袍整齐,像刚才跪在石阶上的人不是他。
丘处机手指点了点案面。
“志平,前几日夜巡安排,你从头讲。”
屋里一下安静。
尹志平指腹压住剑鞘口,刚碰上去,疼意立刻传来。
他开口。
“前日亥时,弟子巡重阳宫西侧廊道,子时交班。昨日傍晚,弟子领后山巡令……”
话到这里,断了。
像脚踩到断桥边。
后头没路。
王处一抬眼。
“继续。”
尹志平喉间发紧。
“弟子……不记得。”
门外弟子低声躁动。
“又不记得?”
“怎么偏偏到后山就不记得?”
“嘘,小声点。”
赵志敬轻轻叹了一口气。
“尹师弟,这可不是小事。前几日巡路,关系后崖暗径。你若连自己走过哪条路都讲不清,叫师叔如何信你?”
尹志平抬眼。
“赵师兄记得?”
赵志敬一顿。
“我掌调度,自然记得大概。”
“大概?”
尹志平咳了一声,掌心压住胸口。
“方才我不敢乱编,你说我心虚。现在赵师兄说大概,便算尽责?”
赵志敬脸色微沉。
“尹志平,别把事往我身上扯。夜巡簿上有你的名,古墓门前有你的伤,后崖暗径又恰好是你不记得的地方。三件事撞在一起,谁都要问。”
王处一终于开口。
“志平,你是真不记得,还是伤后混乱?”
这话比赵志敬温和些,却更难答。
尹志平手指扣住剑鞘口,指腹传来钝痛。
“弟子只知这一段空了。若师叔、师伯要弟子编一段好听的,弟子做不到。”
丘处机目光沉着。
“没人要你编。”
尹志平起身,拱手。
“弟子认擅离夜巡,也认擅近古墓地界。可夜巡簿新墨、排岗名册缺角,这两桩不能拿弟子一句不记得来填。”
赵志敬冷笑。
“填?尹师弟好会讲。分明是你自己的缺口,怎么成了旁人拿来填?”
尹志平看向封着的夜巡簿。
“因为那半页新墨正在替人写一个故事。”
屋里静了下去。
他伸手,停在封条外,没有碰册子。
“弟子不记得这段。正因不记得,才不能让一页新墨替我记。”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
郝大通低声。
“这话有理。记忆可错,墨痕可查。”
赵志敬立刻接上。
“郝师叔,若他正是算准自己一句不记得,便能避开旧页追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