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西峰药园的井台旁,老命奴老张正吃力地摇着轱辘。
当他看到方炎用布条死死缠着左肋、一瘸一拐地从通铺里挪出来时,老张双手一抖,轱辘险些反弹打中他的手臂。
“方小子……你,你竟然还活着?”
老张揉了揉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方炎那惨白如纸的脸色,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昨天中午,方炎分明被那赵轩仙师一脚踢得口吐鲜血、肋骨寸断,连大管事都说这小子活不过昨夜。
可现在看方炎虽然身形佝偻、不住地咳嗽,但居然还能强撑着下地走路,这简直是命大如牛。
方炎捂着左肋,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他甚至还在脸上抹了一层黄土和草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不堪。
他咳了两声,低声道:“也是小人命大。昨晚疼得几乎断了气,心想若是今天起不来,必定要被管事扔进后山乱石岗。小人便拼死吞了家里带出来的一把偏方草根,硬生生熬过了一夜……骨头只是裂了,没全断透,好歹保住了这条贱命。”
“连草根都敢乱吃……唉,也是被逼到绝路了。”
老张有些同情,随即欣慰地叹了口气,“能活下来就好。不过你这身子骨既然没好利索,今天可千万别去惹眼。管事们要带人下山采购物资,正要点两个命奴去当挑夫,你赶紧躲远些。”
方炎眼神微动。
下山。
这对于被困在宗门里形同囚徒的命奴来说,是难得的能够接触到外界的机会。
他手中那一株用紫府灵田催熟的十年上品聚气草,正需要一个安全且隐蔽的渠道脱手换成修行资源。
“张老伯,这挑夫的差事,小人去求孙管事让我去。”
方炎上前一步,眼神里透出一股虚弱的决绝。
“你疯了?那可是要走几十里山路的重活,你这副随时要咽气的身子骨,挑几百斤的铁石,怕是要死在半道上!”
老张连连摆手,满脸焦急。
“张老伯,小人就算躲在药园也是等死,那草根的药劲一过,小人这内伤怕是还要发作。”
方炎刻意装出一副急需续命的卑微模样,声音干涩沙哑,“小人想去城里凡人的药铺,求点便宜的碎药渣续命。就算死在路上,也总比坐着等死强。”
最终,在方炎“不想在药园等死徒增晦气”的主动请缨下,孙管事捏着鼻子看了他一眼。
孙管事见他像个随时会咽气的恶鬼,原本想直接乱棍打死扔出去,但转念一想,有这不要命的傻子去顶这几十里山路的重活,倒也能帮其他杂役省些力气,死在半道上大不了就地掩埋。
于是,孙管事嫌恶地摆了摆手,准了他的假,让他与另外一名老命奴一起,充当今日下山的挑夫。
……
青阳城,位于青玄宗山脚下三十里外。
这里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一处凡人城池,也是青玄宗弟子在红尘中的重要补给点。
城中人口数十万,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中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透着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方炎挑着整整两百斤重的矿石箱子,跟在孙管事的马车后面。
刚出山门时,他依旧装作步履维艰、咳嗽带血的重伤模样。
直到彻底脱离了青玄宗巡山弟子的视线范围,走在荒无人烟的下山小道上时,方炎那原本佝偻的腰背才逐渐挺直。
他脸上的虚弱与痛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冷静。
他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灵气在经脉中顺着《基础吐纳术》的轨迹缓缓运转,每一次迈步,灵力都会在腿部经脉中流过,卸去大半的重力。
因此,这几十里山路走下来,他不仅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丹田处的清光更加凝练了几分。
到了城中的仙凡杂货铺前,孙管事大摇大摆地进去交接物资,并叮嘱方炎等人在后街守着马车,不得擅自走动。
“王老哥,我肚子疼,去街角行个方便,劳烦你帮我看着扁担。”
方炎对另外一名同来的老命奴打了声招呼,随后便有些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后街的拐角处。
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方炎整理了一下破旧的灰衣,将左胸上的“奴”字铁牌用衣襟死死遮住,快步走向了青阳城中最大的一家凡俗药铺——回春药铺。
回春药铺不仅做凡人的生意,也时常收购散修们在山野间采摘到的低阶灵药。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艾草与参茸气味。
方炎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衫、手拿账册的清瘦老者,此人双眼精明,隐隐带着几分凡俗武者的干练。
“这位小哥,是要抓药还是出药?”
掌柜抬起头,见方炎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沉静,并无一般山野村夫的慌乱,便有些客气地问道。
方炎从怀中摸出一个用布匹层层包裹的长条状包裹,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