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愁庙地下的霉味与焦臭被甩在身后,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方炎抱紧怀中沉甸甸的布囊,低着头,从破庙侧面的狗洞悄然溜了出来。
荒山深处,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块。
月光被厚重的阴云遮挡,只有枯枝在寒风中相互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
方炎并未沿着来时的官道行走,而是身形一拐,贴着荒草丛生的山脊小径快速疾行。
他虽然只有十六岁,身形偏瘦,但双腿在药园多年干重活磨炼得极其扎实。
每一步踩在湿滑的泥屑上,脚掌都贴得死紧,几乎不发出半点踏空声。
然而,身后三十步开外的灌木丛中,偶尔传来的枯枝折断声,却如悬在头顶的利刃,始终挥之不去。
对方跟得极稳,脚步轻盈,显然是习惯了在这片荒山里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黑市老手。
“炼气一层,亦或是炼气二层的外围散修……”
方炎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推演。
自己表面上不过是个微胖臃肿、毫无法力波动的凡俗老小厮,怀里却亮出了二十两官银,还抱走了一尊虽废却沉的精铜炉。
在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急需资源购买辟谷丹的底层散修眼里,这无异于一块上好的肥肉。
在这无人监管的深山野岭,杀了一个凡人,刨个坑一埋,连官府都懒得查问。
方炎的眼神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冷与沉静。
苟道求生,不代表任人宰割。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退一步是苟,当断则断的杀伐,同样是为了保命!
前方的地势渐渐陡峭,一处荒废已久的采石场遗迹出现在眼前。
这里四处堆叠着半人高的碎裂废石,地面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断沟,乱石堆后则是一道近三丈高的陡峭石壁。
方炎脚下一步踉跄,像是被地上的藤蔓绊倒一般,整个人摔倒在废石堆旁,怀中的布囊脱手飞出,那尊沉甸甸的紫铜小炉“哐当”一声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嘿嘿,跑啊!老子看你这凡俗老蠢货还能往哪儿跑!”
一道沙哑如老鸦啼鸣的冷笑声从阴影中猝然响起。
只见一名身穿污秽黑袍、半边脸盖着黑布的瘦小汉子从枯木后闪了出来。
汉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单刀,刀刃上泛着一股洗不净的腥气。
他浑身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赫然是一名炼气一层的低阶散修。
黑衣汉子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地上泛着幽光的小紫铜炉,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角,贪婪之色溢于言表:“老子在黑市盯了半天,还当是什么大富商的小差遣,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病老头!把银子和这铜炉留下来,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方炎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泥土,身子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
他压低嗓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爷……求大爷饶命!小人只是帮主家办事的……银子……银子都在囊里……”
说话间,方炎颤巍巍地伸手去抓身前破裂的布囊,指尖在布囊内侧一抹。
布囊底部,除了他剩下的二十多两官银,还塞着两个半个掌心大小的油纸包。
一个油纸包里装的是前夜他在紫府内提炼聚气草时过滤出来的黑色枯涩草木废渣——那废渣经由灵泉水浸泡中和,内里富含着极寒与极燥相互冲撞产生的微毒草汁;
另一个油纸包里,则是他从杂物房顺来的细密石粉与生石灰。
黑衣汉子见方炎这副死样,眼中的戒备彻底散去。
一个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凡俗老头,在修士面前与蝼蚁何异?
“废话少说!拿来吧你!”
黑衣汉子一步跨上前去,单刀随手往腰间一插,伸手便朝地上的布囊与紫铜炉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囊的刹那!
趴在地上的方炎眼神骤然一变,原本抖动的身躯如蛰伏的猎豹般猛地弹起!
他双手猛地一扬!
噗!
一大包混合着极干石粉与生石灰的白尘在两人极近的距离爆开,化作一道浓密刺眼的白雾,迎面扑在了黑衣汉子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生石灰遇水即热,混合着石粉狠刺入黑衣汉子的双眼与双鼻,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衣汉子本能地挥舞着双臂,脚下大退,抽刀便要向前狂砍!
然而方炎的后手比他更快!
在白烟爆开的同时,方炎早已屏住呼吸,右手顺势拉开第二个油纸包,将整整一小包富含微毒与刺鼻辣味的黑草渣,精准地按在了黑衣汉子张大惨叫的口鼻之上!
这黑草渣乃是十年期聚气草主根的极寒残渣,寻常人误吸入肺,极寒与燥热的药性会在气管中即刻炸开,引起剧烈的气血逆流与窒息。
“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