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冷雾越发黏稠,如同一层厚厚的白纱,将青阳城外围的大片低矮平民窟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烂气味。
方炎压低了黑色斗笠的边缘,脚踏轻身步,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神识散入四周,化作一张无形的细网,紧紧锁定了后方十丈开外的两道气息。
那两人显然也是常年在黑市边缘讨生活的亡命徒,脚步压得极低,利用残破的土墙与杂草堆不断变换位置,企图掩盖行踪。
方炎想起了黑风岭老猎户曾对他说过的话,林子里的猛兽在尾随猎物时,必定会顺着风向,踩着前者的蹄印前行,以便随时暴起发难。
眼后的这两个跟踪者,也是这般步步紧逼。
黑市中杀人夺宝的勾当每天都在上演。
这两个炼气三层的散修显然看他只有孤身一人,又在楚记药铺里购买了昂贵药鼎,便将他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方炎脸色平静,没有任何荒乱。
他没有急着加速,而是顺着曲折的青石板路,故意折向了一片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平民窟窄巷。
这里的土墙大多已经坍塌,四周除了死一般的寂静和水坑里的臭味外,再无任何人影,正适合用来清理尾巴。
他穿过一棵枯死的老槐树,迈步走入了一条被断墙封死、仅有三尺宽的幽暗窄巷深处。
“大哥,这小子看来是个雏儿,居然自己走进了这等死胡同。”
方炎刚刚停下脚步,后方的黑暗中便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伴随着沙沙的衣物摩擦响动,两名身着灰色短打、面容枯瘦的散修一前一后,从断墙后的阴影里大步跨出,将方炎唯一的退路封死。
这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柄长满锈迹的黑铁长刀,刀身表面隐隐有法力波动闪烁,显然是两件低阶的凡铁法器。
“小子,在楚记药铺里,你跟那红衣娘们交易的动静可不小,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你买了青火炉和玉简,身上定然还揣着大笔灵石!”
为首的刀疤散修将长刀抗在肩上,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凶光,“乖乖把你的储物袋交出来,老子留你一条全尸,若不然,今夜便让你这皮肉也化在泥水里!”
方炎没有说话,转过身来。
黑色斗笠的阴影挡住了大半面容,只有一只手按在腰间。
“大哥,别跟这小子废话,免得夜长梦多,动手!”
另一名矮个散修见方炎没有顺从的意思,眼中狠辣之色暴涨。
他身躯前冲,体内的法力注入铁刀之中,铁刀上亮起一缕土黄色的浊光。
他双臂一震,施展出散修中常见的劈沙刀法,带着撕裂冷风的劲气直奔方炎胸口刺来。
这一刀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压,锋利的刀刃贴着泥地横扫,将地面上的黄泥和积水裹挟成一片浑浊的幕布,劈头盖脸朝方炎的眼睛泼洒过来。
这般下三滥的斗法手段虽然粗鄙,但在狭窄的巷道内却极难躲避。
方炎抬起左臂,用宽大的黑袍袖子将漫天泥水稳稳挡住。
就在矮个散修招式用老、力道未生之时,方炎右手指尖一弹。
袖中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一阶下品爆炎符脱手飞出,在法力的催动下,化作一团小巧却半透明的赤红火球,迎面砸在了矮个散修的胸膛上。
那矮个散修大惊失色,慌乱中想要从怀里摸出一张低阶土甲符抵挡,但火球已经狠狠落在了他的胸前。
轰!
一团暴戾的烈焰在窄巷内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将矮个散修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侧坍塌的土墙上。
泥土与碎砖如暴雨般倾泻,将其胸前挂着的一层薄薄的护心铁片炸得粉碎。
他无力地摊在泥水里,浑身被火焰炙烤得焦黑一片,大口吐着黑血。
“老二!”
刀疤散修见状大骇。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修为平平的年轻人,出手速度竟然快到了这般地步,而且身法如此玄妙。
“点子扎手!受死!”
刀疤散修一咬牙,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铁刀,刀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鸣。
他高高跃起,双脚在泥壁上狠狠一蹬,手中的铁刀划出一道数尺宽的黄色刀光,裹挟着劈石断玉的力道狠狠劈落下来。
重重的一刀劈在旁边的石墙上,将坚硬的条石生生削掉了一角,溅起万点火星与乱石碎屑。
方炎没有退。
在这狂暴一刀劈落的那一刹,他腰间的见血倒短匕滑入手掌,脚下绝影步再次催动。
他的身形以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角度侧倒,避开刀光锋芒的刹那,整个人如同一道冰冷的残影,极具压迫感地擦入了刀疤散修的怀中。
刀疤散修眼见一刀落空,正欲用部肘部撞击方炎的太阳穴,但方炎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
噗嗤!
寒光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