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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顾之鸢又出现在御兽场。

    “赎人！”

    顾之鸢站在驯兽场门口，气喘吁吁。

    她刚从侯府疾驰而回，袖口还沾着书房翻动印信时蹭上的松墨灰，掌心压着那枚铜质虎钮，还带着父亲案头常年熏染的沉水香。

    她要赎一个奴隶，左脖颈上有道旧疤，这些都是因为一个梦。

    管事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笑，”这冰天雪地的，是什么风又把顾家大小姐吹回来了，看来是真赎呀！”

    “我要赎人！”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大小姐说笑了，这会阵子正斗着，哪能随便点人？您贵脚踏贱地已是天大脸面，若扰了规矩……上头怪罪下来，小的脑袋搬家事小，要是上边查下来真不好交代。”

    他嘴上一口一个“大小姐”叫着，眼神却往她身后空荡荡的马车扫了一眼，没带家丁，没挂灯笼，连个提箱的小厮都没跟。

    心下盘算，“这分明是偷溜出来的主儿，还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拿人？”

    顾之鸢瞅了他一眼，只把印信往前一递。

    铜钮压在管事手背上，压得他指尖一缩。

    “我不是来商量的。”她声音缓，“立刻查所有十五岁以下男奴，找出脖颈有纵向旧疤的。”

    “现在？”

    “就现在！”

    管事咧了咧嘴，哭笑不得，“大小姐说笑了，莫要开这种玩笑，这种地方，什么疤痕没有？鞭痕、烫伤、兽爪撕的、人咬的……哪个奴才身上不是花的？”

    管事心里清楚，眼前这顾家大小姐他可惹不起，抬头看看着满天飘雪。

    他迟疑片刻，“看样子，这雪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大小姐要是在风雪里冻坏了身子，回头小人可没法向侯爷交代，还请大小姐移步里屋，喝口热茶。”

    顾之鸢拍拍身上的雪，一脚跨进御兽场，场子里的吼声震天。

    木台中央，一头黑豹被铁链锁着后腿，在火把照出的圈子里来回踱步。

    它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沫，前爪下压着个少年，那人已经不动了，脸朝下趴在泥水混着血的地上，衣裳碎成条子。

    底下围了一圈人，有穿皮袄的监工，也有裹着破毯子的奴藉妇孺。

    他们不出声，只瞪着眼看，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嘴唇发抖。

    “下一个！”有人喊。

    角落里走出两个瘦弱身影。

    一个稍高些的扶着另一个，脚步虚浮。

    被扶的那个脖子上缠着布条，隐约透出血色。

    管事挥手示意，旁边打杂的立刻冲上去，一把将他拽出来，粗暴地扯开领口。

    一道深褐色的旧疤，从耳后斜划至锁骨，像被人用钝刀慢慢割过。

    顾之鸢瞳孔一缩，心下一凛，“就是这个！”

    “就是他。”她往前一步，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我要赎他。”

    人群微动，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她。

    那少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嘴唇哆嗦着。

    管事赔笑：“小姐好眼力，这娃叫江砚辞，老实本分，干不了重活，今儿原不该他上场，是有人顶了名字。”他指了指台上，“喏，那个。”

    众人视线转向木台。

    黑豹已被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另一名少年正被人架下来，半边身子几乎全靠同伴撑着。

    他左脸糊满血污，右眼却睁着，目光如钉子般扎过来，直直盯住顾之鸢。

    她心头一怔，“这眼神！”

    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明明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可那眼神却像烧着一团火，牢牢地锁住她。

    她移开视线。

    “文书呢？”她问管事。

    “这就去写，这就去写！”管事哈腰，“不过大小姐，赎金可不便宜。这俩都是壮劳力，尤其这位……”他指了指台上下来的少年，“刚才替人上场搏杀了整头豹子，按例该赏，可要是卖出去，外头猎户营出价能到三十两银子。”

    “五十两。”顾之鸢打断，“两个一起。”

    管事露出贪婪的眼神。

    五十两够买十个体力健全的成年男奴。

    这两个加起来还没成年，一个怯得站不稳，一个伤得快断气，居然值这个价？

    他心里飞快盘算：“要么这小姐疯了，要么……她认定了什么人。只是这对孪生兄弟身世不太清白，要是上面追查下来.......”

    转念一想：“可不管怎样，有钱赚就行。”

    “成！小的马上办！”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之鸢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的少年，他正被人扶到墙角坐下，眼神中有一种与生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