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抬眼偷觑江砚箴。
果然,那人下颌线条一绷,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倒会说话。”顾之鸢斜睨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可别忘了,是谁方才吓得缩在车上,连血都不敢看。”
“哎呀,小姐冤枉人!”春桃佯装委屈,“奴婢只是觉得……这位公子伤势沉重,万一……传染了风寒呢?”
她说得含糊,尾音拖长,目光却悄悄扫向江砚箴。
江砚箴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平静的面容泛起一丝涟漪。
目光倏然一闪,旋即沉敛。
他抿紧唇线,下颌绷成一道刚毅的弧线。
纵然表面沉静,那细微的颤抖,仍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皮肉裂开的方向偏斜,边缘不齐,是利器所伤。”她俯身仔细查看,“且伤口深浅不一,前重后轻,说明对方出刀时力道失控,或是被中途阻拦。”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砚箴:“你当时在场?”
空气凝滞。
炭火跃动,照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涛。
“不在。”
“你说谎。”顾之鸢轻笑一声,竟无半分怒意,反倒透出几分玩味,“你弟弟脖颈上的伤痕是有人故意划伤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你?”
江砚箴呼吸一滞,他没想到顾之鸢会这样直接。
车厢内静得可怕。
她俯身,靠近江砚辞脖颈,鼻尖几乎贴上那道疤痕,轻嗅一缕极淡的药香,苦涩中夹杂一丝腥甜,似曾相识。
“这不是寻常金疮药的味道。”她低声自语,“这是‘断魂散’调制的敷药……用来封脉止血,延缓生机,让人不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
江砚箴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种药。
那是北境黑市才有的禁物,专用于刑讯逼供,让受刑者清醒感知每一寸痛楚,又不至于断气。
用在战场上,则是为了保住重伤将领性命,换取情报传递的时间。
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奴隶身上。
“谁给你弟弟涂的药?”顾之鸢终于直视他,“是你自己?还是……有人特意送来?”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一震,猛地停住。
众人身形晃动,春桃惊叫一声扑向角落。
顾之鸢迅速扶住车壁,目光锐利如刀,望向帘外。
“怎么回事?”她沉声问。
帘外传来车夫紧张的声音:“大小姐,前面有人拦路!是个年轻人,手里还提着笼子,说什么也不让走!”
顾之鸢与江砚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异样。
她起身撩开车帘一角。
风雪扑面而来。
一名青年立于雪中,约莫二十出头,身穿玄色窄袖劲装,外披一件银灰羽氅,衣摆绣着细密的飞鸟纹路。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手中提着一只青铜镂空鸟笼,里面一只灰羽信鸽正轻轻啄理羽毛。
“顾小姐别来无恙?”他笑着拱手,声音清朗,“今夜,为何不来见我?”
顾之鸢眸光一凛。
“祁烬。”她缓缓放下帘子,江砚箴眼神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断刀,却被顾之鸢用眼神暗示他别动。
“别冲动。”她低语,“他是冲我来的。”
“小姐,祁大人带人拦了路。”春桃掀开车帘一角,声音压得极低,“前后六骑,皆是亲卫。”
顾之鸢正低头为江砚辞掖毯角的手一顿,指尖在粗布边缘轻轻一蜷,旋即松开。
她没抬头,只淡淡问:“可亮了令牌?”
“亮了。”车夫回道,“但他们不认,说今夜巡防有令,凡未报备马车不得出城。祁大人亲自过来,要查车上所载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