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挥手,身后亲卫立刻退开两丈。
“但此事我会报备大理寺。”他冷冷道,“若发现你所言有虚,定不轻饶。”
顾之鸢垂眸:“悉听尊便。”
她转身欲上车,忽听祁烬又道:“你变了。”
她脚步微顿。
“从前你从不违抗命令,也不擅作主张。”他看着她的背影,“现在你敢孤身闯营,敢当面对质,甚至敢用话逼我。之鸢,你到底想做什么?”
风雪中,她缓缓回头。
灯火映在她眼中,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焰。
“我想做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她轻声道,“活下去,带着该活下来的人一起。”
说完,她上了车。
帘子落下,隔绝内外。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积雪,渐行渐远。
祁烬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一名亲卫低声问:“大人,真就这么放她走了?”
祁烬望着那盏远去的灯笼,良久,才道:“查清楚车上那个人的身份,我要他的全部来历。”
“是。”
亲卫领命而去。
祁烬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去的马车,眼中寒光乍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之鸢一向温顺守礼,怎会在这种时候如此镇定?甚至还敢拿朝廷律法反过来压他?”
他翻身上马,低喝一声:“跟上去,保持距离,暗中监视。”
六骑悄然隐入风雪,如幽灵般缀在马车之后。
车内,顾之鸢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春桃紧张地问:“小姐,祁大人会不会真的去查?”
“他会查。”顾之鸢睁开眼,语气平静,“而且一定会查出些东西。”
“那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她淡淡道,“我给他的线索,每一条都真实可信,却又经不起深挖。他越查,越会觉得其中有鬼。他去查,正合我意。”
春桃听得一头雾水。
车内安静下来。
忽然,江砚辞在梦中呓语:“……将军……别丢下我……”
顾之鸢眉头一跳。
将军?
她低头看他,眼神微深。
前世,晏九最后一次喊她,是在战场上。
那时他浑身是血,躺在泥泞里,颤抖着伸出手:“将军……快走……别管我……”
马车碾过长街,雪粒在轮下碎成细粉,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夜风从车帘缝隙钻入,带着风雪的寒意。
春桃蜷在角落,双手合十,低声念着菩萨保佑。她时不时掀开帘角一隙,望向后方茫茫雪幕:“小姐,没见人跟来……可我怎么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咱们?”
“他疑心重,”顾之鸢轻声道,目光落在江砚辞脸上,“祁烬不会信我说的话。他会查,会追,会像猎犬嗅到血味般咬住不放。”
她说这话时,想起梦中的情景。
车内炭火忽明忽暗,映得江砚辞侧脸轮廓起伏。
他仍在昏睡,口中喃喃,“……火油……埋伏在东谷……将军不可……”
顾之鸢俯身听,“东谷......”
东谷伏击,那是梦里改变战局的关键一役。
北狄佯败诱敌深入,父亲执意追击,唯有她力谏退兵。
可无人听她。
三万精骑陷于山谷,火油倾泻而下,烈焰焚天,尸骨无存。
而此刻,一个从驯兽场救回的少年,竟在昏迷中说出只有她梦里的情景。
她不动声色地拉高毯子,遮住他半边脸,心中却掀起惊涛。
“他们是谁?为何变成孪生兄弟”
“这是残魂未散,还是……也回来了?”
正思忖间,前方传来马蹄踏雪之声,节奏规整,是府中亲卫的暗号。
“是阿钺。”春桃松了口气。
车外响起低沉嗓音:“小姐,前方三百步即至府门,老夫人已率众候立多时,风雪甚急,劝也不肯回。”
顾之鸢颔首:“知道了。”
她整了整发髻,取出手镜略作端详。
面色略显苍白,眼底有倦意,但神情镇定如常。
马车缓缓停驻。
车帘被从外轻轻掀开,一名青衣小厮跪地铺上红毡踏板。
寒风卷雪扑入,瞬间打湿了裙裾。
门外,灯笼连缀成行,照得积雪泛出暖黄光晕。
顾老夫人身披鹤氅,银发束金簪,拄着乌木雕凤杖立于阶前。
身后十余名女眷皆着素色深衣,垂首肃立,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
“祖母。”顾之鸢下车,稳步上前,屈膝欲拜。
老夫人伸手扶住她臂膀,力道竟出奇地稳:“不必多礼,人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