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安微微张口,含住糖块,甜味瞬间铺满舌尖,暖心又安稳。
两人站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安静歇了片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予安!陆时衍!”
苏曼妮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腼腆。
她走到两人面前,眼神认真看着温予安:“刚刚午休我听见班里同学聊天了,她们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似安慰,实则精准提醒——有人在说你坏话。
把刚刚已经被陆时衍抚平的情绪,重新挑起来。
温予安含着糖,轻轻点头:“我知道。”
“真的对不起啊,”苏曼妮垂下眼,自责模样十足,“都是因为我,大家才会误会你、误会陆时衍。要是我不总跟着你们,就不会有这些闲话了。”
这话看似自我检讨,实则把所有舆论矛盾,悄无声息转移到自己“过于亲近”的问题上。
在外人听来,就是:一切都是苏曼妮的错,她不该插入两人之间,害得温予安被非议、陆时衍被诟病护短。
可细细品来,却会让人潜意识觉得——苏曼妮卑微无辜,小心翼翼,反倒温予安小气敏感、经不起议论。
她太懂人心,太懂少年少女的舆论场。
四两拨千斤,就能扭转所有人的观感。
陆时衍眸光微冷。
他看得透她每一句伪装。
可温予安看不透。
温予安果然心软,连忙开口安抚她:“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自责,跟你没关系的。”
“可是我心里好愧疚。”苏曼妮抬眼,眼底水光盈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只是刚来没朋友,想跟你们亲近一点,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们困扰了,我以后、我以后不跟着你们就是了。”
示弱、卖惨、自我退让。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既博取同情,又把自己摆在最弱势、最无辜的位置。
温予安彻底慌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别这么想,我们没有困扰,真的。”
她最怕别人因为自己难过、自责。
一旁的陆时衍沉默看着全程。
看着苏曼妮滴水不漏的表演,看着自家小姑娘心软包容、次次退让。
心底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他忽然清晰意识到一件事——
苏曼妮最厉害的从不是藏本子、拿草稿纸这种小动作。
而是她太擅长利用温予安的善良,利用旁人的善意,制造无解的舆论牢笼。
今日是闲言碎语,来日,就是无解误会。
苏曼妮微微咬唇,看向陆时衍,小心翼翼发问:“陆时衍,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主动把问题抛到他面前。
只要他说一句“是”,就是高冷刻薄、不近人情、欺负新同学。
只要他含糊回应,她就能顺势继续贴近。
进退全由她掌控。
陆时衍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没有讨厌谁。”
“只是,不用刻意凑过来。”
“你有你的圈子,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
分寸、界限、距离。
他说得清清楚楚。
不伤人,却也绝不给她半分希望。
苏曼妮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下去,委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背影单薄落寞,格外可怜。
全程安静旁观的几个路过的同学,看陆时衍的眼神又微妙了几分。
——太冷淡了,对女生太不留情面。
——苏曼妮真的太乖太懂事了。
对比一旦形成,偏见就会落地生根。
苏曼妮走后,小卖部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温予安嘴里的橘子糖还甜着,心里却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小声问:“你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她知道他是为了避嫌,是为了不让旁人多想。
可看着苏曼妮委屈落寞的背影,她终究心里过意不去。
陆时衍垂眸看着她,目光深深:“安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她太苛刻了?”
温予安迟疑几秒,轻轻点头:“一点点……她看起来真的好难过。”
这一刻。
是他们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因为外人,生出细微的意见分歧。
以前的他们,永远同频、永远默契、永远无条件站在彼此这边。
可现在。
苏曼妮的温柔示弱、无辜卖惨,让温予安开始下意识觉得——陆时衍太冷漠、太不近人情。
而陆时衍的警惕、护短、划清界限,在温予安眼里,变成了多余的尖锐。
缝隙,真正开始生根。
陆时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