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噜滴噜滴噜……”
就在林诺陷入这种可怕的自我怀疑与自暴自弃的情绪泥沼中时,桌案上那只电话虫,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死寂的船舱内显得尤为刺耳。
林诺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声音。
“滴噜滴噜滴噜……”
电话虫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对面的那个人似乎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哪怕林诺迟迟没有接听,也不敢挂断。
足足响了将近三分钟。
林诺原本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不耐烦的烦躁。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一挑,挑开了话筒。
“说。”
冰冷、沙哑,没有任何情绪的一个字,顺着电波传了过去。
远在万里之外的斯芬克斯岛,中央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
大管家斯黛拉听到这个字的瞬间,整个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隔着电话虫,都能感受到那种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恐怖压迫感。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打扰林诺大人,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
“打、打扰您休息了,林诺大人!”
斯黛拉强压下心头想要下跪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最清晰的语速汇报道:“斯芬克斯岛刚刚发生了一件异常事件。事关重大,我认为必须跨过所有流程,向您亲自汇报。”
林诺没有回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斯黛拉不敢停顿,继续说道:“巡防队刚刚在近海域,从海里捞起了一个女人……不,准确地说,根据巡防队多名目击者的口供,这个女人是‘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然后掉进海里的。”
“一个女人?”林诺微微眯了眯眼,“斯黛拉,一个落水的难民,也值得你拨通我的私人专线?”
“不!林诺大人,她绝对不是普通的难民!”
斯黛拉急促地辩解道,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绿色长发。她穿着一身极其古老的和服,那布料的纺织工艺根本不属于我们现在这个时代!”
斯黛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我刚刚亲自在医疗中心对她进行了一些简单的问询。”
“她不知道洛克斯海贼团是谁,不知道您是谁。她不知道海军现任大将,不知道当今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格局。她甚至连贝里这种通用货币都不认识!”
“她的常识,仿佛完全不在这个时代。”
听着电话虫里斯黛拉那紧张的汇报,原本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林诺,呼吸突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停滞。
那双空洞的深邃眼眸,在昏暗的船舱中,突然微微一凝。
凭空出现,绿色长发,没有任何现代常识。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几个极其特殊的标签,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了。
那个吃下了超人系“时时果实”,从八百年前的“空白一百年”,一次又一次跨越时间长河,一路逃亡到现代的古代人!
“嗡——!”
就在这个名字浮现的瞬间,林诺体内刚刚同化不久的“聆听万物之声”,仿佛被某种冥冥中的宿命感触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悸动。
“八百年前的旅客啊……”
林诺缓缓收回了感知,轻声呢喃了一句。
在那双原本因为无敌而陷入虚无与死寂的眼眸最深处,突然,如同在幽暗的冰窟中擦亮了一根火柴般,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兴致”的幽暗火光。
对于一个刚刚陷入虚无主义、觉得当今这个世界已经被自己通关,一切都无聊透顶的霸主来说,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亲眼见证过“空白一百年”、从八百年前的历史中活生生走出来的人,更能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时间呢?
时时果实,跨越时间的能力。
“有意思。”
林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斯黛拉。”
“属、属下在!”电话那头的斯黛拉立刻挺直了脊背。
“留住她。给她最高规格的待遇。”
林诺缓缓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虫,原本慵懒沙哑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整个洛克斯海贼团都闻风丧胆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就过去。”
“咔哒!”
没有给斯黛拉任何回应的时间,林诺直接挂断了电话虫。
他伸手抓起靠在腿边的黑刀秋水,大步流星地走向舱门。
“砰!”
沉重的纯钢舱门被林诺一把推开。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暴雨瞬间涌入,吹得他那一袭考究的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舱门的打开,那股一直压抑在船舱内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