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大厅内,路飞的橡胶拳头与山治的皮鞋碰撞所发出的沉闷爆响,以及霍波迪气急败坏的叫骂声,瞬间被隔绝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后,变得沉闷且遥远。
林诺走到了巴拉蒂餐厅侧面的露天阳台上。
没有了室内的喧嚣与浑浊的酒肉气味,迎面扑来的,是东海特有的、夹杂着浓重水汽与淡淡腥咸味的海风。
他穿着宽松的休闲衬衫,海风将他的衣领吹得微微翻卷。林诺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从餐桌上顺出来的银质黄油餐刀。
他抬起头,深邃的黑眸望向前方。
原本晴朗的东海海面,不知何时起,已经笼罩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白色浓雾。
这雾气来得毫无征兆,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牛奶,将海平线与天空彻底缝合在了一起。哪怕是视力最敏锐的瞭望手,此刻也绝对无法看穿百米之外的景象。
但在这片连海鸥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寂雾海中,林诺却清晰地“看”到了某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剑意,应该是鹰眼这个小家伙吧。”
林诺玩心大起。
跟这股正在海面上缓缓推进的锋芒相比,餐厅里那两个毛头小子的拳打脚踢,简直就像是婴儿在抢夺玩具。
他走到阳台边缘,没有借助任何助跑,也没有使用海军六式中那种踩踏空气爆发出剧烈声响的技巧。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掌落下的地方,而是空无一物的大海。
但林诺的身体并没有下坠。
他就那样踩在了虚空之中。仿佛在他的脚下,有着一道由世界法则铺就的无形阶梯。每一次落步,周遭的气流便会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自动托举起他的身体。
林诺顺着这道无形的阶梯,缓缓走下阳台,踏上了起伏不定的海面。
当那双干净的皮鞋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因为海风而涌动的波浪,在靠近他脚下半米范围时,瞬间被某种绝对的力量给强行压平。就像是一面被熨斗熨过的绸缎,泛不起一丝波澜。
林诺就这样单手插兜,手里把玩着那把小巧的餐刀,在茫茫大雾中,闲庭信步般地朝着海平线的深处走去。
……
同一时间。
距离巴拉蒂餐厅数海里外的迷雾深处。
一艘造型奇特的小船,正在无风自动地破浪前行。
这艘船长不过几米,船身狭窄得仅仅只能容纳一个人盘腿坐下,两头翘起,整体的形状就像是一口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棺材。
船舷两侧,各点着一根粗大的蜡烛。幽绿色的烛火在湿润的海风中摇曳,散发出阵阵令人不安的光晕,将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映照得犹如黄泉引路。
而小船的桅杆,则是一柄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上面挂着一面漆黑的风帆。
乔拉可尔·米霍克,正双手抱胸,闭着眼睛盘坐在小船的中央。
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花纹衬衫,外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顶戴着一顶缀有白绒毛的宽沿礼帽。哪怕是坐在这种简陋的小船上,他的身上依然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贵族气质。
不过,此刻这位被称为“世界第一大剑豪”的男人,内心却感到一种深深的乏味。
“无聊的旅程。”
米霍克在心底默默叹息。
他只是因为在伟大航路待得有些厌倦,才一时兴起,顺着海流来到了这片被称为“最弱之海”的东海。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让人失望。
一路走来,他甚至没有遇到一个能让他产生拔出脖子上那把十字架小刀冲动的剑客。那些打着海贼旗号在海上横行霸道的家伙,在他看来,只是一群拿着破铜烂铁互相挥舞的野蛮人。
没有像样的对手,这把背负在身后的黑刀,似乎都要因为长久的沉寂而生锈了。
“前面,似乎有一家热闹的餐厅。希望能有几杯不错的红酒,打发一下这无聊的下午。”
米霍克没有睁开眼,但他那早已锤炼到极致的见闻色霸气,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几海里外那座庞大的海上建筑。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时。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嗒。”
那是一种皮革鞋底,轻轻落在木质甲板上所发出的声响。
声音不大,在这海浪拍打船身的背景音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一瞬间。
米霍克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犹如老鹰般锐利的金色瞳孔中,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抹前所未有的惊骇之色,不受控制地从眼底翻涌而出。
因为他骇然发现。
在自己这艘狭小的棺材船的船头位置。
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