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家被绑上东宫的战车,一步步滑向那梦中的深渊吗?!”
她目光灼灼,直视着父亲:“父亲以为,陛下为何要将女儿指婚给太子?当真只是恩宠谢家军功吗?父亲手握北疆兵权,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姐姐是二皇子正妃,若我再嫁入东宫,谢家与两位皇子皆有姻亲,权柄熏天,陛下……当真能安枕吗?”
谢擎苍瞳孔骤缩!
“此次女儿病重,东宫可曾有过半分真心关怀?不过是做做样子,维持体面!女儿醒来后,细细思量,那场大病来得蹊跷,宫中御医诊治多次,却总不见好,反而愈发沉重。直至……女儿做了那场噩梦,体内生出异变,才陡然‘痊愈’。” 谢无婧继续加码,将疑点引向更深,“父亲,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这话,半真半假,却极具杀伤力。结合谢无婧之前的“梦境”和“异象”,足以在谢擎苍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女儿的这场变故,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谢家的一个局?目的就是逼出谢家的“异常”,或者……制造一个对付谢家的借口?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明明燃烧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谢擎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身居高位多年,并非不懂政治倾轧的残酷。只是以往,他总是抱着“忠心为国”、“谨守臣节”的信念,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君王。但女儿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划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可能存在的、狰狞的权力算计。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用如此激烈的方式!” 谢擎苍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让为父如何应对朝堂攻讦?如何面对陛下质询?谢家如今,进退维谷!”
“正因进退维谷,才需断臂求生!” 谢无婧寸步不让,“女儿撕毁婚书,自绝于东宫,便是谢家递给陛下的‘投名状’!谢家愿自断一臂(与太子的联姻),表明绝无攀附东宫、左右皇权之野心!同时,女儿身负这无法掌控的‘异象’,对皇家而言,是‘祥瑞’还是‘祸端’,尚未可知。陛下就算为了查明真相,为了‘掌控’这异象,短期内也绝不会对谢家赶尽杀绝!”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父亲,女儿此举,看似鲁莽,实则是将谢家从‘太子姻亲’这个最危险的靶子上挪开,同时抛出一个更大、更神秘的谜题,转移各方的注意力,为谢家争取喘息和转圜的时间!代价,不过是女儿一人声名尽毁,承受‘疯癫’、‘妖异’之污名罢了。”
谢擎苍久久无言。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儿。那张熟悉的脸上,再找不到往日的娇憨与依赖,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冷静与谋算。她条分缕析,将最坏的后果、最可能的局势演变、以及谢家唯一的生机,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可怕。又……可敬。
这真的是他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只知诗词女红的女儿吗?那场大病和异变,究竟让她经历了什么?或者说……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
这个念头一生,谢擎苍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看着谢无婧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挺直的脊梁和毫无惧色的姿态,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他——这依然是他的骨血,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你……想要什么时间?” 谢擎苍终于问道,语气复杂。
“时间。” 谢无婧吐出两个字,“女儿需要时间,弄清楚身上的变化,找到控制或者……利用这股力量的方法。谢家也需要时间,重新定位,暗中布置。父亲在朝堂,或许可以借此‘请罪’,放低姿态,甚至……适当示弱,交出部分无关紧要的权力或利益,进一步打消陛下的疑虑。同时,暗中观察,哪些是落井下石之辈,哪些尚可维系,哪些……或可引为奥援。”
她说得隐晦,但谢擎苍听懂了。这是要他配合演戏,外松内紧,暗中蓄力。
“你当陛下和太子是傻子吗?他们会任由你‘弄清楚’?” 谢擎苍苦笑。
“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来试探,甚至来……招揽或控制。” 谢无婧眼中寒光一闪,“女儿要的,就是这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看清很多人的面目,也可以……做很多事。”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点残余的墨汁,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自保,图存。
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请父亲信女儿一次。” 谢无婧放下笔,郑重道,“谢家已无退路。循规蹈矩,只会被慢慢蚕食殆尽。唯有行险一搏,或可觅得一线生机。女儿愿为先锋,亦愿承担所有后果。”
谢擎苍看着纸上那四个字,又看看女儿决绝而清冽的眼神。
他知道,从昨日婚书碎裂的那一刻起,谢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女儿或许是点燃引线的人,但这桶火药,却早已埋下。
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挣扎,以及最终的一丝决断。
“佛堂清静,你便好生在那里‘静思’吧。府外之事,为父会酌情应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