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婧回京的消息,几乎比她的马还快。
她还没走到城门口,整座京城已经像被捅了一下的蚂蚁窝,各处府邸的门房、暗哨、探子忙成一团,消息从这条巷子传到那条巷子,从这家的后门传到那家的密室。
“谢无婧回来了!”
“不是还在北疆吗?!”
“据说把北疆的天魔裂隙都给封了,只用了半天!”
“半天?我听说就一盏茶!”
“……她回京干什么?该不会是回来清算太子的吧?”
“太子都已经自请废黜了,还有什么好清算的?”
“你没听说吗?京城最近有一批人在暗中活动,好像跟当初二皇子府里逃走的那批人有关系——”
议论声如同潮水,从街角茶肆蔓延到深宅大院。
谢无婧策马入城时,守城的士兵齐刷刷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低了半拍。她没有去国公府,也没有进宫,而是径直去了西市。
西市依旧热闹。独眼老黄的茶摊照常开着,小黑蹲在摊子边上啃一块干饼,看到她的身影从巷口出现,饼子“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谢……谢姐姐?!”
谢无婧翻身下马,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饼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他手里:“吃你的。”
小黑抱着饼,眼睛瞪得溜圆:“谢姐姐你回来啦!你把天魔打跑啦!我听说你一剑把黑风口砍没啦!——”
“没那么夸张。”谢无婧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好好看摊子,我有事找老黄。”
老黄已经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旁边的长凳,压低声音:“大小姐,您回来得正好。这几日京城里的动静……不太寻常。”
谢无婧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不寻常?”
老黄用余光扫了扫四周,确认没有可疑耳朵,才凑近了一点:“有三拨人,最近频繁出入城南一家叫‘留仙阁’的茶楼。其中一拨人里,有一个背影,跟当初从二皇子府逃走那个鬼蛊宗弟子很像。”
“鬼蛊宗弟子不是死在黑风口了吗?”
“那具尸体您亲手确认过?”
谢无婧微微一顿。她当初重伤之下,确实只是确认那人断了气,并没有仔细查验尸体——因为她那时候急着回京,后续的收尾是让贺兰铁手下的人处理的。
“死了的人,未必不能活过来。”老黄的声音更低了一度,“南疆巫蛊有一种替身术,可以用替死傀儡代替本体承受致命伤。”
谢无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站起身:“留仙阁在哪里?”
“城南槐树街尽头,门脸不大,挂了块黑底金字的旧匾。”
“今晚就去看看。”
她走出茶摊,翻身上马时,余光扫到西市另一头的巷口,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身影压低帽檐,走得很快,但身形轮廓让谢无婧觉得有些眼熟。
她没有追,只是记住了那个方向,然后策马朝国公府走去。
当天夜里,子时。
城南槐树街,留仙阁。
二层的雅间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几个人影围坐在桌前,压低声音交谈。桌面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某一处被红笔圈了又圈,墨水都洇透了纸背。
“苍梧山的阵法,明面上是上古遗物,但实际上这些年一直是灵雀司在暗中维护。只要我们的人能混进去……”
“混进去容易,出来难。那个阵法每隔十二个时辰会自检一次,一旦发现灵力异常,立刻会触发防御机制,阵中人会被困死在里面。”
“那就赶在自检之前撤出来。我们只需要在核心点打入这一枚‘噬魂钉’,阵眼一旦被污染,龙脉能量便会逆流,届时整个大胤的国运根基都将松动。到时候,不管姓宇文的是谁坐在那把椅子上,这天下都得换人坐了。”
“事成之后,二皇子殿下……”
“噤声!”
烛火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雅间的门没有开,窗也没有开,但那股寒意是从地板下面渗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这座楼的地基,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几个密谋者同时站起身来,纷纷拔出随身兵器,警惕地盯着门窗方向。
然后,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同时抬头,看见一块瓦片不知何时被移开了,一道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那个小洞照下来,恰好落在桌面那张地图上,将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苍梧山”照得雪亮。
然后他们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评价邻居家的菜:
“地图画得不太准。苍梧山主峰北侧有一条暗河,从暗河走可以绕过阵法外围的自检范围。你们这路线从正面硬闯,就算没有我拦着,你们也进不去。”
雅间内,死寂了三秒。
然后——哗啦一声,桌案被掀翻,几道黑影同时暴起,各自朝着窗口、门、甚至地板裂口的方向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