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不,这七个字远远承载不了"初木之矛"直斯身上那份近乎荒诞的奇迹。
帝国北境的草原,是一片连皇室的敕令都会被风沙吞没的蛮荒之地。
在那里,每一天日落时分的必修课,便是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后颈,确认头颅是否还安稳地挂在脖子上。
直斯,便是这片血色土壤孕育出的游牧后裔。
当他尚且懵懂时,便已被族群遗弃。
不知被抛弃于何日,不知因何缘由,更不知那松散的部落是否还会接纳一个"死而复返"的弃子。
他先学会的,是如何用牙齿咬断鹿的喉管,而非握笔书写;是先懂得如何从路边尚温的尸骸上扒下衣物,而非在商铺柜台前交易。
那早已不是人的生活,是野兽在食物链底端挣扎的生存法则。
"直斯,你就像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狼。"
初次相见,埃尔卡如是说。
那时的直斯披头散发,浑身裹着腐殖土与血垢的混合气味,拖着一具半腐烂的麋鹿尸体在荒原上踽踽独行,他下意识地颔首,并非仅因那狼狈的仪表。
与少女的重逢,如今已成遥远的回响。
文明世界的齿轮转速远超直斯的想象,草原上日复一日单调的生存记忆,早已被飞速流转的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当埃尔卡的父亲……那位考古学家……发掘出直斯体内潜藏的魔法天赋时,他将这个野人带回了宅邸。
那是直斯第一次尝到文明世界的滋味:温热的浓汤,松软的白面包。
他一步步学习文明的规则,第一次尝试引导元素魔法时,甚至将宅邸后花园的百年古树连根拔起。
后来,他与埃尔卡一同考入西尔维尼亚学院,并肩走出入学考试的考场。
这些在文明中匆匆流逝的岁月,早已将那段蛮荒过往覆盖。
然而,偶尔仰望这片与草原同样璀璨、却更加陌生的夜空时,直斯仍会想起最初的日子。
"直斯,你就像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狼。"
在无垠的北方荒原上,少年独自徘徊,以腐肉为食,以自悟的粗糙魔法护身,以冷月为被。
那被群体遗弃的幼狼,在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刹那,只能无言地点头。
"原来,我活得这般孤独。"
在与人生伴侣初遇的那日,直斯才真正理解了"孤独"二字的重量。
那是太久以前的往事了。
"呼……呼……"
午夜已过。
直斯耗尽最后一丝气力,靴底碾过碎石,终于抵临学生图书馆所在的山坡。
那些沿途阻拦的幼体精灵与低阶精灵,在他面前本不堪一击,但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生生耗干了他的魔力与体力。
若方才真与洛特尔全力相搏,此刻他绝无可能站在这里。
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佩妮亚皇女对洛特尔的阻拦,无异于天赐之恩。
虽是恩将仇报,但这份情,他日再报。
"呼……呼……"
出乎意料,图书馆周遭竟是死寂。
穿越教工楼每条被精灵充斥的通道时,那些烦人的魔物总是锲而不舍地封堵去路,唯独此处,竟无一只精灵的踪影。
空气中没有魔力残响,没有焦糊味,甚至连风都安静得诡异。
但痕迹犹在。
"这……这是……"
对实战经验丰富的直斯而言,从残迹中还原战况并非难事。
以图书馆正门为圆心,魔法余烬遍地。
地面与长椅上深刻的弧形切痕,是"风刃"高速旋转后留下的签名;墙壁上焦黑的灼洞与地板上龟裂的炭化痕迹,则是"点火"魔法反复轰炸的证明。
直斯冷静地环视。
四周静谧得近乎诡异,仿佛教工楼的灾厄与此地毫无瓜葛。
在这座孤立的小山坡上,学生图书馆。
这座本该脆弱的建筑,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战斗的痕迹从入口向外呈放射状延伸,并非单纯的防守姿态,而是有人主动出击,将一袭来的精灵彻底肃清,甚至同一地点留有反复踩踏的脚印,深浅不一,步伐凌乱中透着某种规律,似有人在巡逻,构筑起一道移动的防线。
有人…在此地,独力挡下了所有精灵。
是谁留下的这些痕迹并不重要。
直斯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
大厅两侧的拱廊精致依旧,烛台倾倒,羊皮纸散落一地,但结构完整。
在大厅正中央,一座半身雕像的基座旁,一个熟悉的少年正靠坐着休憩。
那个名字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埃德·罗斯泰勒!"
那个让直斯理智崩断的名字,此刻正精疲力尽地倚靠着石雕。
"喂,你干嘛?"
埃德屈起左腿,右臂松松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