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发酸,耶妮卡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在学生餐厅的奶油汤里撒了太多胡椒,呛得鼻腔刺痛时;和总是亲密无间的克拉拉因为一件小事争吵,冷战三天后忍不住想道歉时;心爱的父亲在牧场被牛撞伤,躺在病床上却还笑着安慰她"没事"时;或是漫长的假期结束,拖着行李箱独自回到西尔维尼亚的校门口时。
每当这种时候,耶妮卡都会微微皱起眉头,忍耐着鼻尖那股辛辣的、酸涩的感觉。
我想哭,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虽然她总是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天真地笑着,但事实上,耶妮卡比任何人都更成熟。
这一点,凡是真正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只要和她共度一天,就能明白,她那活泼温柔的气质,根源恰恰在于她那无比成熟的内心。
她不是因为无知而快乐,而是因为懂得了太多,才选择用笑容去包容一切。
因此,家人、朋友、教职员工、学长学姐们无不以羡慕的目光注视着她。
作为从未从魔法部二年级首席位置跌落的天才,她更是备受瞩目。
每一双注视她的眼睛里,都盛满了期待和信任。
在这份沉甸甸的期待中,她抬起头,发现自己陷入了这般境地。
高阶暗精灵贝洛斯佩尔悠然屹立在尼尔馆战斗训练场的顶端。
它有着人形的四肢,但头部却是怪异的山羊头,弯曲的犄角上刻满了古老的诅咒符文,黄色的竖瞳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的深渊。
蝙蝠般的翅膀从背后延伸,每一片翼膜都像浸透了墨汁的绸缎,试图覆盖整个尼尔馆的天花板。
它手中燃烧的战锤。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来自深渊的黑色炎浪,仿佛随时能将观众席一扫而空。
毫无疑问,那是恶魔的形象。
足以让人屏息后退的模样,但讨伐队员们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泰利·麦克罗尔握着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艾拉·特里斯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在胸前,正在编织防御性的风之结界;
佩妮亚·埃利亚斯·克罗埃尔,皇女殿下挺直了脊背,哪怕裙摆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角,她的目光依然没有动摇;
直斯·埃贝尔斯坦单膝微屈,灰绿色的眼睛锁定着贝洛斯佩尔的一举一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埃尔维拉·埃尼斯顿罕见地安静下来,双手各握着一瓶炼金药剂,瓶中的液体在昏暗的训练场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审视讨伐队的阵容,可以看到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坚定的意志和斗志,而非恐惧。
那些伤痕、疲惫和颤抖的手指都被掩藏在决意的背后,他们或许害怕,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事实本身,就是对恐惧最好的反击。
看到这一幕,耶妮卡闭上了眼睛。
她预感到自己将在这场战斗中惨败。
这种怀疑从贝洛斯佩尔控制她的那一刻起就萦绕在心头,如今终于变成了确信。
然而,涌上心头的情绪并非沮丧或悲伤,不是那种自怜自艾的软弱情感。
耶妮卡再次睁开眼,举起了橡木法杖。
法杖表面的符文已经被暗紫色的能量侵蚀,像是被霉菌覆盖的枯木,但她握着它的手依然稳定。
鼻尖依然发酸。对耶妮卡来说,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
奥贝尔馆外侧。
当埃德从奥贝尔馆屋顶沿着排水管滑下,靴底撞击地面、重新回到学生广场外围时,塔坎战已接近尾声。
轰!轰!
"啊啊啊啊啊!去死吧,你这疯子!求你快去死吧!"
露西的高阶雷击魔法"天罚"威力惊人,数百道雷柱从天而降,将塔坎周围的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但并未能立即杀死塔坎。
考虑到露西的魔力状态不佳,她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且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无法充分施法,塔坎能撑下来确实不意外。
那只巨大的火蜥蜴的生命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顽强。
然而,塔坎的外壳已被彻底烧毁。
那些本该免疫一切魔法攻击的暗红色鳞片,在高阶雷击的轰击下像蛋壳一样碎裂、剥落,露出下面柔软的、流淌着岩浆般液体的血肉。
那惊人的魔力抗性也随之消失。
失去了外壳的保护,塔坎的弱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魔法现在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仅这一点,就使塔坎讨伐的难度大幅下降。
从"不可能"变成了"艰难但可行"。
克莱维乌斯尖叫着躲避塔坎的攻击。
虽然泪流满面,鼻涕都蹭到了袖子上,恐惧得几乎失禁,但他灵活地闪避着塔坎的尾击和横扫。
他的身体像一片叶子在暴风雨中飘摇,却始终没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