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尔最自信的感官是嗅觉。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不是味觉。
是嗅觉。
那种能分辨出铜锈与旧纸张混合气息、能从十步之外嗅到一笔亏损交易的本能。
商人这类人,本就是靠嗅觉吃饭的。
市场风向的转变、对手底牌的泄露、利润缝隙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全都藏在气味里。
洛特尔也不例外,她总是能先于他人嗅到机会,快人半步行动。
一夜暴富的机会,往往就藏在那半步的差距中。
打破僵局的关键,也在于那半步。
《关于奥菲利斯馆入学学生返校支援的提案》
洛特尔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最后一笔,她将手写的提案对折两次,整齐地放入信封,用深红色的火漆封好。
火漆上压出埃尔特商会的徽记,一只展翅的渡鸦,爪下抓着一枚金币。
"果然,雨下得很大。"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颗小石子从天而降。
雨水顺着窗棂淌下来,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河流,仿佛为即将结束的假期感到惋惜,天空也显得阴沉沉的。
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发霉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阿肯岛的上方。
奥菲利斯馆的房间有一半以上是空的。
那些优等生们大多早早回了家,享受他们贵族式的假期。
直到返校期结束的周末,这里才会恢复往日的热闹。
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笑声、女仆们推着餐车的轱辘声。
在此之前,这种略带孤寂和冷清的氛围会一直持续。
独自走在被雨水敲打的昏暗走廊上,会感到一种阴森的气息。
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墙壁上的肖像画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睁开了眼睛。
然而,讽刺的是,这种阴冷潮湿的氛围反而让洛特尔感到更加舒适。
这片浪漫的学习之地,光源实在太多了。
那些怀揣梦想与希望、描绘美好未来的学生们,他们的脸庞闪耀得令人目眩。
图书馆的烛光、教室里的阳光、礼堂里的水晶吊灯。
每一处光明都在宣告着青春的美好。
这难道就是青春的光芒吗?
那个词让洛蒂尔莫名感到脸颊发烫,像是被人当面夸奖了什么不该夸奖的东西。
当然,对她来说,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明亮的光芒反而会暴露身上的污垢。
低头看向书桌,映入眼帘的是充满阴谋的文件。
那份提案的每一行字都经过精心计算。
返校马车的班次、船只的调度、费用的分摊比例。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颗棋子,摆在她早已画好的棋盘上。
她已经与"差生代表威尔莱恩"接触过了。
那个瘦高的青年有着一双永远燃烧着不甘的眼睛,他在德克斯馆的公共休息室里发表演说时,声音会因为激动而颤抖,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如何点燃别人的怒火。
威尔莱恩咬牙切齿地等待着给奥菲利斯馆学生和学园一个教训的机会。
这场与返校期重叠的暴雨,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
不满早已积累如山。
那些差生们被忽视、被贬低、被剥夺特权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太久。
只要给差生和普通学生一个共同的借口如:"凭什么他们有马车接送,我们要冒雨走路?",擅长煽动和演讲的威尔莱恩就会扣动扳机。
管理奥菲利斯馆的女仆长以及学园行政审查部门的一部分人,已经站在了洛特尔这边,他们会热烈支持洛特尔的提案。
关于为奥菲利斯馆学生提供特殊待遇,灵活调整返校期的提案。
那些官员们在会议室里点头时,大概以为自己是在行使正当的行政裁量权。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句赞同都在为洛特尔的计划添砖加瓦。
这种待遇与那些冒着暴雨返校的普通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普通学生浑身湿透、鞋子灌满水、发着高烧赶到学校,却发现奥菲利斯馆的学生有校方专门提供便利。
马车在宿舍门口接送,女仆撑着伞在门口等候。
到了这一步,学园是否会接受洛特尔的提案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这种方案被认真讨论,哪怕最终被否决。
差生们就会愤怒不已,愤怒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