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那年,他栽就栽在异形件上。当时折弯角度偏了两度,直接判不合格,第二年补考才过。那以后他见了异形件就犯怵,锻工车间的同事都知道。
陈建国盯着图纸,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但只冒了三秒。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有天晚上吃完饭,卫东在院子里跟他聊天。聊的就是异形件锻造。
当时他说自己怕这个,卫东没笑话他。卫东蹲在院子里的石凳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一步一步给他拆。
“爸,异形件不难。你怕它,是因为你把三处折弯当成三个独立工序。”
“但实际上,第一处折弯的角度决定了第二处的起始位置,第二处又约束第三处。你要反过来想——先确定最后一处折弯的终点位置,倒推回来,每一步的余量就清楚了。”
“还有,你折弯的时候习惯一锤定型。别这样。”
“异形件的折弯分两锤——第一锤定位,到八成角度就停;第二锤精修,慢慢敲到位。中间量一次角度。你多花三十秒量角度,能省掉返工的二十分钟。”
树枝在地上划出的线条早就被风吹没了。但那些话,一个字没丢。
陈建国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尺寸。第二遍看公差。第三遍,在脑子里把整个锻造流程走了一遍——加热温度、保温时间、拔长顺序、折弯次序、冷却方式。
每一步都卡得上。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车间。
隔壁四号工位的老师傅已经在往炉子里送毛坯了。对面一号工位的也动手了。
陈建国没急。
他从工具袋里挑出三把锤子——两磅的、三磅的、五磅的。又抽出角度尺和游标卡尺,搁在操作台右手边,顺手够得着的位置。
量具放右手边,这是卫东教的。“别放抽屉里,别放台面后头。锻造的时候你一回头拿量具就得松手,松手就得重新找手感。放右手边,不转身就能摸到。”
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