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陈建国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酒气,“你说……这往后,咱们家是不是……是不是真要起来了?”
他搓着手,腰杆挺得笔直。“你升了正科,又分了部委的房子。你弟建民在厂里也快转正了。强子学习也争气。这日子,有奔头了!”
陈卫东看着他爹那副难得流露的兴奋样,心里头那点酒意也散了。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漆黑的院子。
“爸,”他转过身,“明天,我就搬到部委家属楼去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
“家具都打好了,王处长说随时能住。”
陈卫东继续说,“两室一厅,带厨房厕所,阳台朝南。离部里走路十分钟。”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脸上那点酒后的红晕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那层复杂的神色。
高兴,是真高兴。儿子出息了,住上楼房了,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可那股子高兴劲儿底下,又漫上来一丝空落落的味儿。
以后,这院里,就剩他和老伴,带着卫民卫强过日子了。
屋里头的灯泡散着昏黄的光,桌上杯盘狼藉,那股子酒肉香还没散尽。空气里头,却好像一下子凉了下来。
陈建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把里头剩下的凉茶喝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