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悬在总闸上头,往车间扫了一圈。从前段到后段,一百二十多号人,全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把总闸往下一拉。
“咔嗒。”
风机转了最后两圈,叶片慢慢停住。车间里那股持续了四个多月的轰鸣——白天晚上、三班倒、没断过的轰鸣——没了。
安静。
真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能听到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北风呜呜的响。
一秒。两秒。
三号工位的老赵头先反应过来。他把手套摘了,高高地甩到半空中。
“完了——!”
这一嗓子跟炸药似的,整个车间全点着了。
一百多号人叫的叫,跳的跳。
有人把安全帽抛上去,有人拿扳手当鼓槌敲工具箱,乒乒乓乓震天响。两个年轻工人抱在一起使劲捶对方后背,下手一点不留情,捶完了嘴还咧着。
老赵头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人以为他笑岔了气,凑近一看——这老头子在掉眼泪。
“赵师傅你哭啥?”
老赵头抹了把脸,站起来,声音发哑:“哭个屁。我这是烟熏的。”
他旁边连根烟都没有。
热处理炉边上,三个女工手拉着手蹦跶,脚底下的铁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其中一个辫子甩散了都不管,扯着嗓子唱起来,调子走得离谱,但没人在意。
加班加点,三班倒改过两班倒,两班倒又改回三班倒。
最紧的时候连轴转了四十八个小时,累得有人站着都能打瞌睡。
手上的茧磨破了长,长了又磨。
老赵头的腰伤犯了三回,每回贴上膏药接着干。
那个最年轻的学徒工,来的时候连千分尺都不会读,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零件公差控制在标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