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走。
下午的庆功会餐成了唯一的话题,连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快。有人已经在讨论猪肉怎么分——肘子归谁、五花归谁、猪头肉算不算在五斤里头。
陈卫东看着这帮人的背影,笑了。
但笑完了,有个念头从脑子深处翻上来,把那点轻松劲压了下去。
明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国性的粮食减产,多个省区口粮定量下调。
城镇居民的供应标准一压再压,食用油从半斤砍到三两,细粮比例缩水。乡下更惨。
眼前这帮欢天喜地盘算着五斤猪肉怎么吃的工人,到了明年夏天,能不能吃饱饭都是问题。
这事他没法跟任何人说。
说了也没用。粮食问题不是一个厂、一个部能解决的。十亿人的肚子,靠的是老天爷给面子、种子改良、化肥跟上、政策到位——哪一样都不是他画两张图纸就能搞定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牌打好。
新厂投产,创汇的路拓宽,国家手里有外汇,就能从国际市场上买粮。一斤外汇换多少斤小麦,这笔账上头算得比他清楚。
陈卫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水泥地上印着他坐的痕迹,一个深深的屁股印。他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好笑。
走出车间的时候,北风迎面灌了他一脖子。
腊月的天,太阳白晃晃地挂着,一点热气没有。
下午一点整,一机部大院的广播喇叭“嗞啦”一声响了。
这喇叭平时就播个通知、念个文件,语调跟催眠似的。
今天不一样。播音员是个中年女同志,嗓门亮得能把走廊里打瞌睡的人全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