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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往门槛上靠了靠。
不拍也好。
这人命薄,往后的事不好说。省得最后留下那么一张照片,时间久了,成了另一种东西。
晦气。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前院那边,何雨柱又嚷上了:“五分钟!就剩五分钟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男人们放下酒杯站起来,女人们也从板凳上欠起身子,往各自院子的鞭炮堆那边走。
孙福来最积极,三步并两步蹿到前院门楼底下,蹲着身子检查引信。孙志刚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盒火柴。
“卫东!后院那挂你点!”孙福来冲着月亮门方向喊了一嗓子。
“得嘞。”陈卫东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竹竿早就支好了,千响大地红高挂在枝丫上,红纸包着的长串鞭炮在夜风里轻晃。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
中院那边,何雨柱举着香头,摇晃晃站在鞭炮旁边,嘴里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院里的人跟着喊起来。
“七!六!五!”
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
“四!三!二!”
陈卫东划着火柴。磷头“嗤”地一声蹿出火苗,橘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一——!”
他把火苗凑上引信。
引信“呲”冒烟,火星子往上蹿。
三个院子,几乎同一个呼吸。
“噼里啪啦——!”
比傍晚那一轮还猛。三挂千响同时炸开,声浪从三个方向涌过来,在四合院的天井里撞在一起,震得人胸腔发麻。
红纸屑漫天飞。
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纸屑落在人头发上、肩膀上、棉袄领子里,落在搪瓷杯的茶水里,落在还没嗑完的瓜子堆上。
院墙外面,整条南锣鼓巷都炸了。左邻右舍、前街后巷,鞭炮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硝烟味浓得呛人,路灯底下一层白雾。
全院人都在笑。都在喊。
“过年好!”
“新年快乐!”
陈建国拍着大腿乐,手表也顾不上心疼了。陈母站在屋檐底下,拍着身上的红纸屑,嘴角挂着笑。
何雨柱抱着搪瓷盆满院子敬酒,逮谁跟谁碰一口。许大茂躲都躲不及,被灌了两杯。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满院子的人闹。他的嘴角往上弯了弯——时间不长,但确实弯了。
陈卫东站在后院的老槐树底下,抬起头。
夜空被硝烟遮了一层,星看不太清。红纸屑还在往下飘,有一片落在他鼻尖上,他拿手指弹掉了。
一九五八年,过去了。
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
一机部的差事稳了,工资涨了,老爹也跟着升了级。日子在往好处走。
至于明年——一九五九年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有数。好的坏的,都有数。
但今晚不想那些。
今晚就是过年。
陈卫东拍了拍肩膀上的红纸屑,转身往屋里走。
路过前院的时候,何雨柱端着碗追上来:“卫东!喝一口!”“不了,明天还得给人照相。手不能抖。”
“你这人——过年都不让人请你喝酒!”
陈卫东笑了笑,摆手,钻进了自家屋门。
屋里暖和。炉子还烧着,水壶在上面咕嘟冒气。他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坐到炕沿,看着窗外还在断续续响着的零星鞭炮。
你好,一九五九。
大年初四,陈卫东揣着那卷拍完的胶卷出了门。
西四照相馆开门早,初四就恢复营业了。
柜台后面的师傅姓马,五十来岁,两鬓花白,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显影液的黄渍。
陈卫东把胶卷递过去:“冲洗加印,每张各来一份。”
马师傅接过胶卷,例行公事地登了个本。等陈卫东填完单子转身要走,后面叫住他了。
“小同志,等。”
马师傅戴上老花镜,举着底片对着灯管看了半天。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张,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这是你拍的?”
“是。”
“构图不错。”马师傅指了指其中一张,“这张人像,光线角度都对。你学过?”
“自己琢磨的。”
马师傅放下底片,打量了陈卫东两眼:“我这儿缺个摄影师,你有没有兴趣?工资不低,比坐办公室——”
“谢了您嘞,我有工作。”陈卫东摆手,“下午来取。”
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