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宽敞。但家具是统一配发的——铁架床、三屉桌、方凳子、铁皮柜。规格一样,颜色一样,摆在哪家都是那个样。
她自己屋里那张书桌太深了,椅子拉出来就顶到床。书架太高了,顶上那层她得踮脚才够得着。这些毛病她住了几年,一直凑合着。
陈卫东这屋不一样。
每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挤,不空,不多余。人在里面走动,哪儿都不碍手碍脚。
屋子小,但待着舒服。不是那种空旷的舒服,是刚刚好的舒服。
赵芸灵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矮柜上。
“你什么时候画的图?”
“刚搬进来那周。”
“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量尺寸画家具?”
“不画怎么办。”陈卫东靠在书桌边上,“配发的那批家具太大了,塞进来转不开身。我退回去了,自己重新弄的。”
赵芸灵看着他,没接话。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做什么都有章法。电饭锅是这样,下棋是这样,连住个房子都是这样。每件事情经过他手,都会变成最合理的那个状态。
不是费力气折腾出来的,是他脑子里天然就有那根线——什么东西放在哪儿最对,什么尺寸最合适,什么颜色最协调。
她在外交部见过不少人。高级别的外交官,出过国的,见过世面的。但那些人的品味是学来的,是在国外待久了带回来的。
陈卫东不一样。他没出过国,在南锣鼓巷长大的,但这间屋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不是学出来的。
赵芸灵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绿得正浓,远处能看见一截城墙的灰脊。
从那天起,部委大院五号楼多了道风景。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陈卫东推着自行车出楼门。七点十五分,赵芸灵从三号楼那边骑过来,两人在大院门口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