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走过来。站在桌边,低头看。
他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从手指尖往外漫。
他儿子。结婚了。
陈建国拿起结婚证,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照片上两个人并肩坐着,规规矩矩,但那股子般配劲儿——隔着相纸都透出来。
“好。”他说。
就一个字。嗓子哑了。
他把结婚证放回桌上,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擦汗。
陈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老伴那副样子,没说话。她认识陈建国三十年,这人上回红眼眶,还是卫东拿到一机部调令那天。
“爸。”陈卫东站在旁边,声音平,“下个月六号,婚礼。”
“我知道。”陈建国清了清嗓子,把旱烟杆别回腰上,挺了挺腰板,“酒席的事我来张罗。你只管把人接回来。”
他看向赵芸灵,脸上的笑终于稳住了。
“闺女,往后这就是你家。缺什么跟爸说。”
赵芸灵点头。“知道了,爸。”
陈建国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两下头,转身往厨房走。
“老婆子,加菜!今晚吃好的!”
晚饭吃到七点半。
四个菜,一壶酒。陈建国喝了三杯,脸红到脖子根,话比平时多了三倍。翻来覆去就是“好日子”“抱孙子”“你妈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赵芸灵帮陈妈收了碗筷,又坐着聊了一刻钟。
“爸妈,我们先回了。明天都上班。”陈卫东站起来。
陈建国送到院门口。
夜风灌进胡同,槐树叶子沙沙响。两辆自行车的尾灯在巷子里越来越小,最后拐了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