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喘的杨厂长——正侧着身子,半弯着腰,满脸堆笑地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走在最中间。
两个副厂长在后面跟着。
技术科长在旁边点头。
还有几个外厂来的干部模样的人,众星拱月一般。
而被所有人围着的那个年轻人——白衬衫,腰板笔直,步子不紧不慢。
是他儿子。
陈建国手里的锤子脱了手。
两磅重的铁锤砸在水泥地面上,“哐当”一声脆响。
锤子砸在地上的声响被车间里的空气锤盖过去了。
一时间没人注意到陈建国的异常。
他站在砧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厂区主干道上那群人。
“老陈?”旁边工位的刘师傅抬头,嘴里叼着半截烟,“你锤子掉了。”
陈建国没应声。
刘师傅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厂区主干道上那群人已经走远了一截,但队形还看得清——中间那个白衬衫的年轻人,被杨厂长和一帮干部簇拥着。
“嚯。”刘师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辨认,“那不是……上礼拜厂里传达文件提到的那个一机部的陈工?搞创汇项目的?”
隔壁工位的小孙探过脑袋。“一机部的?哪个?”
“就那个!白衬衫那个!杨厂长亲自陪着的!”刘师傅伸手指了指,“我记得传达室贴的通知上写了名字——陈卫东。”
这三个字落进车间。
好几个人的动作停了。
目光从主干道上那个年轻人身上收回来,落在陈建国脸上。
安静了两秒。
“等等——”小孙张大了嘴,手指在陈建国和远处的人影之间来回比划,“老陈,这?你……你儿子?那是你儿子?!”
陈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车间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