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你们锻工车间。”
杨厂长愣了一秒。
他看向陈建国——五十出头,典型的老锻工体格,手上全是茧。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一机部创汇项目总设计师的父亲,在他厂里干锻工。
这层关系。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三分。他大步上前,双手握住陈建国满是粗茧的手。
“老师傅!”他的声音热络得像认识了二十年,“您是陈总工的父亲?好啊!了不起!为国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您这是大功一件!”
陈建国被厂长握着手,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在第三轧钢厂干了十四年,从来没跟杨厂长说过话。连厂长办公室朝哪开门都不知道。
现在杨厂长握着他的手,笑着喊“老师傅”。
李国强也跟着过来了。这位红星厂的副厂长打量了一眼陈建国,笑着接了一句。
“老陈同志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骨干力量,陈卫东继承了父亲踏实肯干的作风。好基因,好家风。”
陈建国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是羞的。
是高兴的。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这种待遇。
“卫东……”他偏头看了儿子一眼,嘴唇抖了一下,但只蹦出两个字,“去忙。”
陈卫东点了下头。“晚上回家吃饭,跟您细说。”
“去去去。”陈建国摆手,声音又粗又响,“正事要紧!别让领导们等着!”
他催得急切。但眼睛一直跟着儿子的背影,直到那群人重新走上主干道,拐进了冷轧车间方向。
看不见了。
陈建国才把手背往脸上蹭了一下。
刘师傅在旁边,看见了。
没吭声。只是把地上的锤子捡起来,递了回去。
陈建国接过锤子。握紧。
手上有力气了。浑身都有力气了。
他弯腰重新面对砧台上的钢胚。举锤。落锤。
“砰——”
这一锤,比今天打的任何一锤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