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抬着头。
——
锻工车间里,八磅锤的铛声没停过。
陈建国从侧门进来,刚迈过门槛,旁边翻砂台的老孙头就瞅见了他。
“建国!”老孙头把防护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打量他,“你干嘛去了?脸这么红?中暑了?”
陈建国没搭腔,走到自己工位,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
“不像中暑。”另一个工位的刘大勇凑过来,嘴里叼着半截冰棍,“中暑脸是白的。你这是——”他歪着头观察了两秒,“喝酒了?”
“滚蛋。”陈建国把搪瓷缸子往台面上一顿,“大白天喝什么酒。”
“那你笑什么?”
陈建国一愣。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坏了。确实是翘着的。
工位周围已经围过来四五个人了。锻工车间就这样,一有动静,消息传得比铁水流得还快。
“建国哥,主任单独找你说啥了?”学徒小周眼尖,他刚才看见邓爱国来叫人的。
“是不是发奖金了?”
“奖金你个头,上个月的还没发呢。”
七嘴八舌的。
陈建国端着搪瓷缸子,环视一圈。
他想起儿子教他的话——“爹,做事别急,尤其是好事,急了就贱了。”
他不急。
“也没什么大事。”他抿了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就是赵副主任九月退了,主任问情况。”
刘大勇的冰棍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问你情况?”他瞪圆了眼,“那不就是——”
“别瞎说。”陈建国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说的是“八字没一撇”。但他的腰板比刚才又直了两分。整个车间的人都看见了。
老孙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好你个陈建国!”他一把扯下防护镜,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在陈建国肩膀上猛拍一掌,“副主任?是不是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