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中无君臣礼法、无苍生社稷、无天道敬畏,唯独信奉“强者为王、杀伐立威”的乱世铁则。他早年囚父逐兄、夺权上位,手段狠辣绝情、毫无亲情道义,掌权之后更是愈发骄横跋扈、穷兵黩武。对内,他摒弃所有宽柔治政之法,专任严刑酷法、肆意猜忌屠戮,但凡臣下稍有异议、百姓略有怨言,便动辄施刑、株连全家;对外,他野心膨胀、贪地好战,年年兴兵征伐邻镇,南攻瀛莫、北拒契丹、东扫边寨,全然不顾幽州连年征战、民力枯竭、田地荒芜、百姓流离的破败现状。在他眼中,万民疾苦、地方凋敝皆为无关紧要的蝼蚁琐事,唯有扩张地盘、积攒兵马、登顶称帝,才是毕生所求。
此时的幽州,早已不是大唐州县、朝廷属地,全然成了刘守光一人的私土、私兵、私天下。城中无朝廷法度、无君臣礼教、无民生体恤,唯有军阀意志、刀兵规则、生死祸福。
行至日暮时分,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幽州城池的巍峨轮廓。
相比于京城乡村的破败贫瘠,幽州城堪称乱世雄城、北疆重镇。城池墙垣高大厚重、青砖垒砌、巍峨壮阔,城楼高耸、旗幡林立,城头甲士林立、戈矛映雪、戒备森严,一股铁血肃杀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未入其城、先惧其势。可这份雄壮威严之中,没有半分盛世安稳、礼乐雍容,只有乱世割据的霸道、铁血强权的冰冷、兵戈杀伐的凛冽。
入城城门之下,守备极其严苛,远超寻常州县。城门两侧列队挺立的甲士,个个身形魁梧、神色凶悍、甲胄鲜明、刀刃雪亮,目光凌厉如鹰隼,扫视每一位入城行人。过往百姓、商贩、行旅,皆敛声屏气、低头疾行,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四处张望,人人面带惶恐、步履匆匆,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惹祸端。
差役出示节度府令牌,守城甲士草草查验过后,挥手放行。
踏入幽州城门,城内景象更是让初入大城的冯道心头震动、蓦然失神。
城内街市宽阔规整、屋舍连绵、商铺林立,虽历经乱世,依旧保有北疆雄城的规模气象。可整座城池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街道之上,甲兵多于百姓,兵刃多于农具,军马多于商旅。往来行人皆是步履匆匆、面色紧绷、眉眼低垂,脸上无半分笑意、无半分松弛,人人心怀戒备、步步谨慎。沿街商铺虽多开张,却门庭冷清、交易寥寥,商贩不敢高声叫卖,百姓不敢肆意行走,整条街市死寂沉沉、肃然压抑。
街边巷口、坊市之间,随处可见巡街的军士、稽查的逻卒,日夜巡查、严密管控,窥探行人言行、盘查往来身份。偶有百姓言语稍高、行走稍缓,便会被军士厉声呵斥、当众羞辱,甚至直接拖拽责罚、羁押入狱。乱世幽州,早已是言轻罪重、动辄得咎,百姓行路如履薄冰、度日如年。
冯道一路缓步随行,目光静静打量这座乱世雄城,心底思绪翻涌、感慨万千。
昔日读史书,见盛唐幽州胡汉通商、市井繁华、歌舞升平、百姓安乐,心中每每向往盛世气象。可今日亲临其境,所见唯有强权压制、铁血肃杀、人心惶惶、民生凋敝。城池依旧巍峨,山河依旧辽阔,可世道人心、人间气象,早已天翻地覆、彻底崩坏。
他心底暗自思忖:一方重镇、千里沃土,本可休养民生、安养百姓、固守边疆,却因军阀一己私欲、嗜杀好战、骄横暴虐,沦为人间炼狱、恐惧之地。由此可见,乱世最大之祸,不在天灾、不在流民、不在外敌,而在独夫当道、武人擅权、强权无度、仁义不存。
穿过数条坊市长街,行至城池正中,一座气势恢宏、森严壮阔的府邸赫然矗立眼前,便是卢龙节度使府。
节度府高墙耸立、朱门巍峨、殿宇连绵、旌旗猎猎,府前广场宽阔宏大、清扫洁净,两侧林立持刀佩甲的护卫武士,人人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眼神冰冷,生人勿近。府门之外,寻常百姓远远驻足、不敢靠近,唯有幕府僚属、军中将官、传令士卒往来出入,步履匆匆、神色恭谨,无一人敢肆意喧哗、松弛懈怠。
此处,便是整个幽燕之地的权力核心,是刘守光发号施令、生杀予夺的虎狼巢穴,也是冯道此后数年立身行事、浮沉挣扎、见证乱世权杀的立身之地。
两名差役领着冯道步入府中,层层院门、道道守卫、重重殿宇,规制森严、等级分明。越往内院,肃杀之气越重,规矩礼法越苛,人心压抑越甚。府中行走的文官幕僚,大多身着儒衫、容貌清瘦,却个个眉眼低垂、神色恭谨、步履轻缓、缄默寡言,无人敢随意张望、无人敢轻言是非、无人敢流露情绪。
冯道初入幕府,尚不知此间生存法则,心底依旧保留着寒门士子的端正自持、儒臣的坦荡初心。他一路静观默察、暗自留心,想要看清这座乱世藩镇幕府的真实模样,想要寻得一丝践行仁道、辅佐主君、救济苍生的契机。
引路差役将冯道送至幕府文官值房,交由一名掌事吏员安置。
这名吏员年近五旬,久在刘守光幕府任职,历经数载杀伐风波、见惯无数生死荣辱,早已磨尽棱角、褪去血气,练就一身谨小慎微、明哲保身的世故本事。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