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积累人心、稳步扎根立足。
军营的日子素来枯燥清苦、日日重复、毫无波澜,却最是磨人心性、见人本心。每日天色未明、晨雾未散,军营浑厚号角便准时响彻四野、穿透晨雾,唤醒整座军营。全军将士即刻披甲起身、列队集结、列阵操练、备战整军,日日不辍、寒暑无阻。冯道也随之准时起身,细细清扫茅屋居所、规整桌案文书、备好笔墨纸砚,趁着天光微亮、幕府未启,提前赶赴署中,梳理当日待办公务、整理昨夜归档军情、核对各项庶务台账,事事提前筹备、件件细致周全。
白日里,他终日伏案劳作,草拟政令、誊写奏章、记录军功、归档军情、核对粮草账目、梳理人事报备,大小事务、细碎繁杂,无一遗漏、无一敷衍、一丝不苟。
军中往来文书繁杂琐碎、条目杂乱、虚实交错,军功虚报、粮草漏记、军情模糊、账目错漏乃是常态。历任掌书记多是敷衍了事、顺水推舟、得过且过,不愿得罪武将、不愿自添麻烦,久而久之,幕府文书错漏丛生、虚实难辨、乱象暗藏。
唯独冯道,事事较真、字字严谨、逐条核对、逐项查实。有错必纠、有漏必补、有虚必核,不徇私情、不惧权贵、不避麻烦,哪怕是大将上报的军功、亲信报备的账目,但凡有虚漏错谬,一律据实修正、如实归档,绝不曲意逢迎、绝不敷衍纵容。
日子久了,幕府上下人人皆知,新来的冯掌书记,笔墨公正、心性清正、做事公允、铁面细致,做事只求务实求真、不求人情圆滑。
生活起居之上,冯道更是彻底褪去文士娇气、放下书生体面,全然融入军营清苦百态。
军营士卒日日操练、日日备战、辛苦劳碌,伙食向来粗糙简陋,常年是粗粟糙饭、杂面窝头、寡淡菜汤,无油无荤、无味无鲜,寻常文吏大多难以忍受,要么自掏腰包加餐、要么托人置办膳食,极少有人愿意与士卒同食粗饭。
冯道却从不特殊、从不挑剔,日日与普通士卒同食、同坐、同饮同食。士卒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士卒怎么过,他便怎么过。粗饭难咽、菜汤寡淡,他吃得安稳坦然、毫无怨言。
每月幕府下发的俸禄银两,在当时已是颇为优厚,足够他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积攒余财。可冯道分文不留、尽数散出,大半拿去补贴军中伤病士卒、抚恤阵亡兵士家属,余下零碎银两,尽数用来为底层士卒代写家书、购置纸笔、补贴庶务。
军营之中,绝大多数底层士卒皆是寒门出身、乡间农夫,自幼未曾读书识字,常年随军征战、漂泊四方,远离故土、远离家人,岁岁征战、生死难料。每每思念家乡、牵挂妻儿父母,却无从落笔、无法传信,满心牵挂无处寄托。
冯道闲暇之余,便守在茅屋门前,摆上纸笔、免费为士卒代写家书、代传平安、代述思念。
他从不多言、从不推诿、不厌其烦,士卒口述家常琐碎、思念牵挂、担忧顾虑,哪怕言语粗鄙、条理混乱、琐事细碎,他也耐心倾听、细细梳理、温柔落笔,字字平实、句句暖心,替无数沙场铁血男儿,写下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最朴素的平安。
写完书信,他还自掏腰包垫付邮资,不求分毫回报、不图半分感激,只愿乱世之中,多一份家人心安、少一份离别遗憾。
起初,军中士卒对这位新来的文书记官,多有疏离敬畏、不敢亲近。武将们轻视文士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普通士卒畏惧幕府官员、身份有别。可日复一日,众人亲眼看着这位书生高官,住最破的茅屋、吃最粗的饭食、散全部俸禄、替底层士卒排忧解难,不争功名、不逐私利、不摆官威、不端架子,待人温和、处事公正、心性纯良。
久而久之,全军上下,无人不敬冯道、无人不感冯道。
武将或许依旧轻视文道、不喜文士,却无人敢说冯道半句不是;底层士卒更是真心爱戴、满心敬重,私下皆言,幕府之中,唯有冯掌书记,是真心待兵、真心恤民、真心为公。
只是冯道这般清俭自律、清正守节的立身姿态,在彼时的五代乱世、军营浊风之中,实在太过罕见、太过突兀。
五代藩镇,武人为尊、兵权至上,杀伐劫掠、骄横奢靡早已成根深蒂固的时代乱象、军中陋习。
各路藩镇将士,但凡攻破州县、平定贼寇、征战获胜,必然大肆劫掠、抢夺财帛、掳掠女子、侵占民产。上至大将偏将、下至队正士卒,人人习以为常、个个心安理得。乱世之中,军功便是底气、兵权便是规矩,劫掠所得即为私产、掳掠人口即为私奴,无人追责、无人管制、无人非议,朝廷不问、主将纵容、上下默许,早已成为乱世通行的潜规则。
河东军纪虽严、远胜河北诸镇,却也终究难逃时代大势、乱世陋习。大战之后、破城之后,将士私掠、掳掠女子、抢夺财物之事,依旧屡禁不止、司空见惯。主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军心稳固、战力充沛,不愿因些许民间小事,苛责浴血奋战的沙场将士。
故而,河东军中,不少将领府中皆有掳掠而来的民间女子、积攒而来的不义之财,人人习以为常、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