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压境、伺机而动,时时刻刻图谋吞并太原、覆灭沙陀李氏基业。外敌环伺、大战在即、国运悬于一线的紧要关头,自折肱骨、内乱朝堂、动摇军心民心,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火烧身,是兵家大忌、亡国之兆。
满堂文武人人洞悉其中利害、心知大局危机,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出言阻拦。
五代乱世,藩镇幕府素来强权至上、军权独尊、君威无上。主君盛怒之际,但凡有人直言逆谏、顶撞君意,轻则贬官罢职、逐出幕府、断绝仕途,重则当堂问罪、枷锁加身、性命不保。乱世立身本就艰难,人人惜命、人人贪禄、人人自保,无人愿意为朝堂公义、君臣纷争,赌上自己的身家前程、宗族安危。
人心凉薄、官场趋利、世态炎凉,在这场朝堂危局之中,被展露得淋漓尽致、分毫毕现。
方才郭崇韬当庭死谏、句句为公、字字为社稷,不惜以身犯险、触怒世子,满朝文武冷眼旁观、默然不语、无人相助;此刻世子震怒、欲重罚重臣、动摇大局,依旧无一人敢出一言调和、进一语劝解。平日里朝堂之上,人人满口家国大义、君臣之道、济世之责,可真到危局当头、需要挺身而出、秉公直言之时,所有人尽数明哲保身、缄口避祸。
更令人心寒的是,不少平日里趋炎附势、庸碌无为、尸位素餐的幕府僚属,此刻垂首敛眉的遮掩之下,眼底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与侥幸。
郭崇韬立身朝堂素来刚正严苛、秉公无私,整顿吏治、裁汰冗员、纠查贪腐、肃清弊政,从不徇私枉法、不包容懈怠,狠狠触动了一众浑水摸鱼、贪禄苟且的庸官利益。若是他此番因直谏被贬、失势放权,这群人便可无人管束、肆意妄为,继续混迹朝堂、安稳苟且、谋取私利,再无约束忌惮。
而一众常年征战、手握兵权的军中骄将,心底更是暗自快意。郭崇韬为稳固军政、严明军纪,素来刻意制衡武将权势、严禁军中私掠、打压骄兵悍将,处处约束武将私欲、维护朝堂与百姓安稳,早已让一众跋扈将官心生忌惮、积怨已久。此番君臣反目、文臣失势,对他们而言,便是挣脱约束、肆意行事的绝佳契机,自然无人愿意化解纷争、平息风波。
朝堂人心百态、私心纠葛、派系博弈,尽数藏在众人垂首静默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错综复杂,看似安稳肃穆的朝堂,早已是危机四伏、人心各异。
在这满朝皆畏、人人自保、各怀私心的死寂朝堂之中,唯有冯道一人身姿挺拔、端立如初,伫立在文书案前,心绪沉稳如水、面色平和淡然,眼底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惧意,与周遭惶恐趋避的众人形成极致反差。
方才李存勖盛怒之下的那道口谕,清晰凛冽、响彻满堂,字字皆是雷霆威压:“冯道!即刻执笔,为孤草拟文书!细数郭崇韬忤逆君上、妄议朝政、阻挠任免、恃直犯上之罪,当庭贬斥,削其部分职权、罚其闭门思过!”
命令清晰明确、不容置喙、无可辩驳。
幕府之中,世子口谕便是金科玉律、无上政令,尊卑有序、君命如山,为官者唯有谨遵奉行、不敢有违。尤其冯道入幕府时日尚短、无根无凭、无派系依附、无军功傍身,既无世家底蕴撑腰,又无朝堂旧人脉依托,能得掌书记这一核心文职,全凭李存勖破格赏识、破格提拔。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是最该顺势承旨、落笔顺从,以此保全自身、稳固仕途之人。
只要他此刻提笔落字、拟成贬斥诏令,便是顺从君心、迎合上意,既能完美平息李存勖的滔天怒火,又不得罪主君、不涉纷争,安稳保全自己的前程官位,是所有人眼中最稳妥、最聪明、最利己的万全之策,是乱世官场最通行的自保之道。
可冯道悬在案前的右手,始终静静停滞,分毫未动,始终未曾触碰案上狼毫半分。
素纸平整铺陈、墨砚清冽待磨、狼毫静卧案头,整套文书器具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无半点笔墨痕迹,一如他此刻澄澈无杂、不偏不私的本心。
光阴缓缓流淌,一秒、两秒、三秒。
绵长的死寂一点点蔓延开来,裹挟着凛冽的肃杀之气,压得满堂众人心神紧绷、呼吸凝滞。原本尽数垂首避祸的文武百官,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抬眼侧目,细碎的余光尽数落在冯道身上,眼底满是惊疑、诧异、揣测,无人知晓这个寒门书生究竟意欲何为。
所有人都默认,冯道必然会即刻落笔、顺从君命,尽快平息这场朝堂风波、安稳脱身。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平日里低调隐忍、清俭自持、温和柔顺、不争不抢、事事退让的寒门文士,竟敢在主君盛怒滔天、雷霆万钧的绝境之中,公然拖笔不写、拒不承旨,硬生生拦下这道足以改写朝局的雷霆诏令。
一瞬之间,满堂人心骤然一紧,无数人暗自屏息、暗呼不妙,紧绷的氛围再度升级。
迟迟等不到笔墨落纸的声响,李存勖胸中积压的戾气愈发炽烈,紧绷的眉头狠狠一蹙,那双如苍鹰隼目般锐利冰冷的眼眸,骤然死死锁定案前沉静伫立的冯道,声线冷硬刺骨、裹挟滔天威压,字字沉如惊雷:“冯道!孤当庭传旨,命你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