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地牢深处终年潮湿阴寒,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斑驳裂痕缓缓滑落,滴答声响单调又沉闷,在死寂的黑暗里无限放大,磨蚀着常人的心性。可这份枯燥阴冷,对曾常年潜伏荒漠雨林、坚守绝境任务的李砚辞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消磨。
这三天里,他从未有过半分焦躁慌乱。
除却静心熟记青铜令牌上的诡异纹路、拆解其中暗藏的编码规律,他始终闭目养神,看似慵懒休憩,实则将周遭所有动静尽数纳入感知。地牢守卫的换班时辰、脚步轻重、呼吸频率,乃至远处狱卒闲谈的只言片语,都被他精准捕捉、逐一梳理。
现代特战生涯淬炼出的极致侦查素养,让他即便身陷囹圄、双目未睁,也早已摸透了这座天牢底层的守备漏洞,更清晰洞悉了周遭潜藏的暗流涌动。
夜色沉沉,天际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鸣。
入夏的夜雨来得迅猛突兀,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狠狠拍打着天牢的青石板与石壁窗棂,哗哗雨声瞬间掩盖了地牢原本细碎的声响,将整座皇家天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
正是这时,两道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透滂沱雨声,稳稳停在了死牢门外。
不同于寻常狱卒的拖沓散漫,这脚步声落地无声、节奏均匀,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之人的步态,且带着久经朝堂权谋沉淀的沉稳与威压。
李砚辞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囚徒的惶恐,只有一片沉静的凛冽,仿佛早已笃定来人的身份。
“嘎吱——”
厚重冰冷的牢门被缓缓推开,刺骨的夜风裹挟着雨丝灌了进来,吹散了地牢内淤积多日的霉腐腥气。
一道身着紫纹官袍的修长身影踏步而入。
来人须发半白,面容儒雅清俊,眉眼间带着温和笑意,周身气度雍容淡然,正是当朝太傅,柳崇山。
紧随他身侧的是两名贴身护卫,气息凝练、步履轻盈,皆是隐藏颇深的江湖高手,并非宫中寻常羽林卫。两人分立牢门两侧,垂手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牢房的每一处角落,戒备森严。
柳崇山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微雨珠,目光落在盘膝坐于干草堆上的李砚辞身上,视线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外界人人皆知李家满门抄斩,唯独嫡孙李砚辞因“案情存疑”暂押天牢,等待三司会审,朝野上下无人不认为,这位昔日的将门嫡孙早已心神俱溃、苟延残喘。
可眼前的李砚辞,全然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衣衫虽略显陈旧脏乱,发丝也未精心打理,却脊背挺直、身姿挺拔,眉目清冽沉静,不见半分落魄颓丧。哪怕身处污秽地牢、身负灭门重罪,那份刻入骨髓的气度与沉稳,也丝毫未减。
柳崇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缓步上前,声音温润低沉,掩去了朝堂老臣的凌厉锋芒:“三日未见,贤侄倒是心境通透,丝毫未被牢狱困顿。”
李砚辞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没有起身行礼的卑微,亦没有桀骜不驯的张狂,只是静静抬眸对视,语气平淡无波:“太傅深夜探监,风雨兼程,想必不是专程来夸我心态尚可的。”
他的话语直白干脆,没有半分少年书生的迂回客套。
柳崇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轻笑:“好,果然是将门之后,胆识心性,远超寻常纨绔子弟。既然贤侄爽快,老夫便不绕弯子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狭小幽暗的牢房,语气缓缓沉了几分:“李家一案,疑点重重,朝堂上下暗流汹涌,老夫深知李氏忠良,绝无通敌叛国之理。此次前来,便是想问问贤侄,你手中是否握有能自证清白、翻查此案的关键证据?”
此话看似恳切体恤,满是提携怜悯之意。
可李砚辞的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警铃大作。
三天的静心蛰伏,他早已想通透了所有关节。
柳崇山身为文官之首,素来与手握兵权的李家派系对立,朝堂之上常年互相制衡、针锋相对。如今李家轰然倒塌,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以柳崇山为首的文官集团。
此人绝非表面这般温良敦厚,能稳居太傅之位数十年、历经两朝屹立不倒,心性、城府、权谋手段,皆深不可测。
他此刻看似想要相助翻案,实则是借机试探,想要摸清自己手中最后的底牌。
若是自己此刻展露证据,便会立刻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任人摆布;若是毫无底牌,便会被他判定为毫无利用价值,下场便是无声无息死于天牢,落得彻底冤屈覆灭的结局。
进退之间,皆是陷阱。
李砚辞眸光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太傅高估我了。李家事发突然,阖府被围,层层封禁,我不过是区区一介晚辈,身陷囹圄,手无寸铁,何来关键证据?”
他刻意示弱,将自己摆在无力挣扎、任人宰割的弱势位置。
柳崇山眼神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