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京城风云彻变。
一纸通缉圣令快马传遍京畿内外,各州府衙役全员动肃,城门、渡口、山道尽数加岗严查。
李家逆嗣、盗取先帝秘宝、图谋不轨,三条大罪叠身,彻底钉死李砚辞一生名位。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追捕钦犯,无人知晓其中血海冤屈、权臣私心、皇子野心。
皇城喧嚣沸腾,李家旧帅府却死寂沉沉。
昔日赫赫扬扬的北疆帅府,门庭壮阔,朱门高墙,曾是大云将门荣耀象征。
三年血洗,一朝倾覆。
如今府门落锁,蛛网缠梁,石阶荒苔遍布,庭院草木疯长,处处透着荒凉萧瑟。
自李家满门覆灭后,帅府便被官府封禁,不许任何人擅入,日夜有城防兵丁在外围轮守巡查。
今日不同于往日。
府外街道车马稀疏,守卫士卒成倍增加,甲兵林立,气氛肃杀紧绷。
暗台黑衣人影穿梭往来,分批入府搜查,庭院楼阁、库房地窖,逐处翻查,寸土不漏。
赵灵昭求令心切,已然顾不得遮掩痕迹,命暗台精锐全面彻查,掘地三尺也要寻出另一半青铜令牌。
街道对面的茶寮角落,两道寻常布衣身影静坐品茶,目光淡然落向帅府方向。
正是落风谷潜出的两名北疆旧部。
“暗台人手尽数进驻帅府,每院必查,每物必翻,看样子是笃定另一半令牌藏在府内。”
“外围城防兵只守不进,真正搜查大权,尽数握在暗台手中。”
两人低声传讯,指尖暗藏特制传讯符,将帅府动向实时传回山谷。
京郊落风谷,主营帐内。
李砚辞接过传回的讯息,眸色沉静如水。
赵灵昭急了。
太庙夺匣失败,他已然错失先手。如今唯一翻盘机会,便是抢先寻得另一半令牌,集齐完整镇朝令,重握制衡权柄。
越是急躁,越容易露出破绽。
“传令。”李砚辞沉声开口。
“无需阻拦,无需干扰,放任暗台搜查。”
“他们比我们更急,比我们更细,让他们替我们翻遍整座帅府。”
周凛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醒悟。
帅府封禁三年,格局复杂,暗室夹层无数,若是己方人手潜入探查,耗时耗力,还极易暴露踪迹。
如今暗台全员入府彻查,等于替他们免费排查所有疑点。
待对方搜遍无果、心力耗尽、松懈撤离之时,便是己方入局寻踪的最佳时机。
“少主高明。”周凛拱手领命。
一日时光转瞬即逝。
烈日西斜,暮色渐起。
整整一日的彻查,暗台人手几乎翻遍帅府所有明面区域,搬空库房杂物,拆开多处墙壁夹层,却一无所获。
夕阳残光照进荒芜庭院,暗台带队头领面色阴沉,立在大堂正中。
“整座府邸尽数搜遍,无令牌踪迹。”
“继续留守无益,全员撤出,在外围布防盯守,严防有人趁机潜入盗取府中旧物。”
一众暗卫应声收势,陆续撤出帅府,回归外围值守点位。
夕阳落幕,夜色悄然笼罩京城。
帅府再度恢复死寂,外围只剩零星巡哨兵丁,往来缓步巡查,戒备力度大幅松弛。
整日高强度搜查,暗台人手早已疲惫,夜间值守难免懈怠。
绝佳时机,悄然而至。
落风谷方向,两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极速穿梭荒径街巷,无声贴近帅府后墙。
正是李砚辞亲自带队潜来。
他一身暗色劲装,身形融入黑夜,避开巡兵视线,指尖轻点高墙,借力轻巧翻跃而入。
落地无声,踏过荒草丛生的庭院,满目皆是熟悉又刺目的景象。
幼时练剑的庭院、读书的厢房、家人闲谈的回廊……
一幕幕旧景浮现眼前,三年血火杀戮、满门血染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眼底微凉,杀意却愈发沉凝。
今日踏入此地,不为怀旧,只为沉冤,只为寻踪。
“少主,暗台已将明面区域尽数搜过,唯独昔日大帅主寝、宗祠旧址两处,搜查最为潦草。”随行旧部低声禀报。
暗台只知蛮力翻找,不懂李家旧府布局秘钥。
真正藏物的机要之地,往往最是寻常,最易被忽略。
李砚辞颔首,迈步直奔大帅主寝。
卧房陈设依旧保留三年前的模样,桌椅床柜蒙着厚厚浮尘,器物摆放整齐,可见当年封禁之时,仓促至极。
他目光扫过全屋,定格在床头靠墙的老旧木柜之上。
此柜是父亲早年亲手打造,朴实无华,无精美雕饰,无贵重镶嵌,寻常至极。
暗台搜查之时,只草草翻检柜中杂物,便径直略过。
无人知晓,柜背暗藏机关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