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离开孤岛,汇入远洋船队,船队调转航向,朝着云澜本土缓缓东行。
海面碧波万顷,海风昼夜不息。
石莽大多时候安静倚在船舷边,长久眺望着无边大海,沉默不语。李砚辞数次尝试提起往昔征战片段,可每当话语触及沙场旧事,石莽眉心便隐隐作痛,脑海之中只剩一片混沌白雾,抓不到半点清晰画面。
他能感受到眼前之人值得信赖,心底天然生出亲近,却始终无法明白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
“我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人。”一日黄昏,石莽望着落日轻声开口,“只是想不起那人是谁,也记不清,我需要去完成什么事。”
李砚辞立于一旁,心绪复杂,缓缓开口:“等回到陆地,一切或许会慢慢清晰。不必勉强自己强行回想。”
船队一路向东,途经金沙诸邦沿岸港口。靠岸补给之时,当地不少曾经随军征战的部族百姓远远望见船上魁梧身影,皆是大惊失色,纷纷上前观望。流言悄然散开,昔日战死极西的忠勇统领竟然尚在人世的消息,悄然在沿岸传开。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送入内陆,传到苏清晏、楚灵溪等人耳中。
众人接到讯息,又惊又喜,日夜期盼船队早日归港。
航行过半,这一夜深夜,海面雾气弥漫。
一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独自驾一叶扁舟,悄无声息靠近沧澜号,没有惊动任何值守士卒,静静立于海面远处,遥遥望向甲板之上的石莽。
此人正是当年将石莽带往孤岛的秘术隐士。
老者亲眼目睹云澜平定四海之后,各地休养生息,战火熄灭,商贸通达,黎民得以安居。多年前定下的考验,已然有了答案。
他本可登船出手,立刻解开石莽神魂封印,可神魂禁锢日久,骤然破除极易损伤根基,需要循序渐进。
老者低声轻叹,自语喃喃:“此人一腔赤胆,难得可贵。李砚辞守住四海秩序,也算不负这片天地。时机尚未完全成熟,待到安稳落地,我自会寻来,化解禁法留下的枷锁。”
话音落下,扁舟悄然隐入茫茫夜雾,不留一丝痕迹,船上众人无人察觉此番短暂相遇。
船队继续航行,十余日后,庞大舰队终于望见云澜东部大港轮廓。
港口之上,苏清晏、楚灵溪、沈知微、温若瑶一众旧友早已等候多时。
当看见甲板之上那道熟悉魁梧身形,所有人呼吸一滞,难以抑制心中激荡。
楚灵溪快步上前,眼眶微热:“真的是你……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石莽望着围上来的众人,依旧只有陌生感,可心底那股暖意愈发浓厚。一张张面孔似曾相识,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脑海一闪而逝,转瞬又消散无踪。
温若瑶上前仔细诊脉,神色凝重:“他神魂被秘术长久封锁,脉络受损,记忆无法自主复苏。强行刺激,反而会伤及本源,只能慢慢调养,静待契机。”
众人商议之后,先将石莽安置在城东一处清静别院,周遭安排亲信照料,远离繁杂朝堂纷争。
往后一段时日,旧友轮番前来探望,时常说起当年远征海东、南洋、金沙一路经历的战事,提起滩头厮杀、密林伏击、营帐议事的种种过往。
每一次听闻旧事,石莽脑海里迷雾便会淡去少许,零星片段画面偶尔闪现。
阔刀劈砍敌军、站在帐外静静守卫、与李砚辞并肩立于船头眺望大洋……碎片转瞬即逝,不足以拼凑完整一生。
李砚辞时常前来相伴,带着石莽走访北疆安置遗孤的村寨。
看着村寨之内孩童读书劳作,安居乐业,一派祥和景象。石莽驻足凝望许久,心口猛地一阵抽痛,仿佛有一桩极为重要的心愿终于落地,可依旧无法记起这份心愿从何而起。
“这些孩子,便是你当年托付我的北疆边军遗孤。”李砚辞轻声道出往事。
石莽怔怔望着村落,嘴唇微微颤动,无数情绪堆积心底,却道不出缘由。
平静日子缓缓流逝,潜藏的契机,正在静静酝酿。
那位灰袍隐士,已然踏上东来的路途,解除神魂封禁的机缘,近在眼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