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西行数日,终抵内海沿岸。
辽阔海面烟波浩渺,浪涛拍岸声声依旧。多年岁月流转,沧海未改,唯有当年漫天战火尽数褪去,只剩升平海风徐徐吹拂。
此处,正是当年大军横渡内海、登陆极西的起始之地。
石莽踏上海滩双脚落地的刹那,浑身骤然紧绷。
熟悉的海风、潮湿的雾气、近海山林的气息,如同无形钥匙狠狠叩在神魂封印之上。脑海沉寂多年的迷雾剧烈翻涌,无数深埋的画面疯狂冲破禁锢。
铁甲列阵、巨舰横海、暗夜伏杀、毒刃破空……
一幕幕浴血片段飞速闪过,太阳穴剧烈胀痛,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抬手护住身前,身躯本能摆出挡护姿态。
“护住主公……不能伤……一丝都不能……”
模糊破碎的念语不受控制脱口而出,声音沙哑颤抖。
李砚辞静静看着他,眼底微动。
这句话,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能,哪怕记忆全失,哪怕神魂被封,数年岁月也磨不掉他最纯粹的执念。
“这里,是我们当年渡海西征的起点。”李砚辞轻声开口,“前路极西,当年所有凶险,都在此方彼岸。”
石莽仰头望向对面遥遥可见的极西远山轮廓,心口骤然剧痛,酸涩、惶恐、决绝、悍不畏死的情绪一股脑炸开,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封印。
他蹲坐滩头,双手死死按着额头,呼吸粗重紊乱。
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
黑袍死士、诡异秘术、漫天杀机、那道直奔身前的灰黑毁灭气劲。
唯独最后舍身挡击、血脉翻涌、濒死托付的最痛一幕,依旧被死死卡在迷雾最深处,只差一步,便能全然破开。
远处山林阴影之中,灰袍隐士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石莽身上。
他看得一清二楚,多年旅途溯回旧地,熟悉战场气息彻底撬动了禁法根基。
缠绕神魂的层层枷锁,已然布满细密裂痕。
“执念入骨,本心未灭。”隐士低声轻叹,“封印已到崩解边缘,再经一次心绪触动,便可顺势解禁,无需再强行破术、损伤本源。”
时机,终于成熟。
夜幕降临,二人留宿近海驿站。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石莽辗转难眠,闭眼便是刀光剑影,耳畔久久回荡着当年战场厮杀之声。
他独自推门走出驿站,立于月下滩头,望着无垠沧海,心底空落落的执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这一生,似乎只为护一人而来。
我是谁?我护的人是谁?我当年……到底最后做了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你执念太深,神魂封禁,早已撑不住了。”
石莽猛然回头。
月色之下,灰袍老者立在晚风之中,衣袂轻扬,神色淡然平和,无半分恶意。
这是失忆数年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改变他一生的神秘老者。
明明从未相识,心底却本能生出极致的熟悉感。
老者缓步上前,目光温和打量着他:
“多年孤岛沉寂,今日重临旧地,你的枷锁,该开了。”
尘封多年的所有真相,即将全盘揭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