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仅能守心固神、无法御敌退煞,根本拦不住怨灵的步步逼近。
绝境之中,他所能依仗的,唯有三样扎根岁月的根基:八年苦难淬炼的坚韧凡躯、半生守寂沉淀的澄澈道心、绝境求生刻入骨髓的肉身本能。
无术法可依、无招式可用、无长辈兜底、无退路可走,是真正的孤身入局、绝境自守。
就在怨灵即将贴身覆体、戾气即将侵魂入脉的刹那,计陌骤然动了。
静坐之时,他静如止水、稳如磐石;动身之际,他动如疾风、迅如惊雷。没有慌乱逃窜,没有仓促招架,更无盲目莽动,完全凭借常年劳作打磨出的极致身体反应,腰身微拧、重心瞬移,躯体顺势侧身滑步,整个人贴着冰冷墙面平稳横移数尺。
动作朴素简单、毫无花哨,无半分武道精妙姿态,却极致稳健、极致精准、极致迅捷。
八年市井奔波、负重劳作、朝夕不休,早已让他的应变能力、重心把控、进退节奏刻入骨髓、融入本能,远超寻常养尊处优的俗世之人。
这是未经修行打磨,却经岁月苦难淬炼的纯粹肉身之力,是他此刻唯一的破局底气。
一步侧身,精准避开怨灵的正面冲撞与怨念笼罩。浓稠灰雾、沉沉虚影、刺骨阴寒,尽数贴着他的身侧擦肩而过,堪堪落空。
阴邪一击落空,整片楼道的阴冷气压骤然一滞,随即轰然暴涨。
这道滞留经年的怨灵,显然未曾料到,一具看似单薄的凡人躯体,竟能避开自己的幽秘侵杀,更未料到,此方地界的新生守夜人,面对极致幽暗凶邪,竟无半分怯懦慌乱、心神溃散。
短暂凝滞过后,怨灵周身扭曲的幽影轮廓愈发晃动狂暴,浓浊雾气剧烈翻涌震荡,原本内敛蛰伏的怨戾之气尽数外放,整条楼道的阴寒压迫瞬间沉重数倍,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它迅速调转方向,雾影追随、阴气裹挟,第二次朝着计陌飞速逼近。
这一次,它彻底褪去试探的慵懒,带着枉死经年的积怨、滞留不散的凶性,裹挟漫天阴寒浊气,死死锁定计陌身上独有的鲜活生人气机,攻势凛冽、执念滔天。
黑暗之中,计陌眸光沉静依旧,心境稳如古井,坦然从容、审慎应对。
他已然明晰,眼前这道怨灵终究只是幽冥残聚,无实体、无魂基、无修行底蕴,仅凭一口不散冤气、一缕不灭执念盘踞寒楼。
它擅长扰神魂、乱心智、蔽本心,却无击碎肉身、断绝生机的杀伐之力,能困凡人、惑庸人,却难破坚韧体魄、澄澈道心。
这是他凡躯无护的绝境桎梏,也是他孤身守寂的一线生机。
计陌双脚稳稳扎根青石地面,沉凝重心、立如苍松,周身肌肉悄然紧绷蓄力,气血在经脉中缓缓奔腾流转,时刻做好应变准备。
他不主动反击、不贸然冲撞、不妄自挑衅,始终以守为基、以稳为先,凭借肉身极致的敏捷与通透心神,在浓稠雾影、无边幽暗之间,从容闪避、冷静周旋。
左移半步,避开虚影正面扑击;后撤寸许,脱离怨念笼罩范围;侧身旋步,躲开雾气缠缚侵蚀。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无半分多余动作,无丝毫破绽漏洞。
凡躯无术,便以肉身本能为术;大道无凭,便以本心静定为凭。一人一邪,在无边漆黑、雾影浮沉的狭长楼道之中,默默对峙、静静周旋。
怨灵数次全力扑击、数次尽数落空,久攻不下之下,愈发躁动暴戾,周身怨念翻涌不止,雾色愈发浓浊暗沉,楼道间的阴寒戾气层层堆叠、步步紧逼,将整片空间的压抑氛围推向极致。
可任凭它如何施压、如何逼近、如何躁动,始终无法近身计陌半分、侵体分毫。
只因计陌始终守心不动、立身不摇、应变不乱。
他的心神澄澈无垢,无贪嗔痴念可被蛊惑;他的意志坚韧不拔,无恐惧慌乱可被击破;他的肉身历经磨难,无孱弱破绽可被侵袭。
俗世庸人畏幽暗、惧阴邪,终究是心有牵绊、身有浊气,而他孤孑一身、本心清净,恰好克制此方幽冥诡秘。
周旋良久,屡屡落空的怨灵,周身凶性渐渐褪去,躁动戾气缓缓收敛。
它不再疯狂扑击冲撞,只是悬浮在数丈开外的浓雾之中,轮廓沉沉起伏、雾影幽幽飘荡,死死锁定计陌的鲜活气机,带着不甘、敌视与执拗的幽冥意念,静静蛰伏对峙。它攻不近身,亦不肯退去。
计陌依旧立身幽暗、稳守方寸,呼吸绵长平稳、心神凝练清明,躯体不颤、眼神不乱、本心不破,静静与这道经年怨灵僵持抗衡。
无边黑暗依旧笼罩四野,彻骨阴寒依旧缠骨绕神,浓稠雾影依旧浮沉不定,阴阳暗流依旧汹涌翻涌。
这是他踏入卫道之路的第一场真正对峙,无输赢、无胜负、无杀伐、无结局,只有凡躯与阴邪的默默抗衡,本心与怨念的静静拉扯,生人生机与幽冥死气的隐隐博弈。
经此一役,计陌心底彻底通透,愈发看清了自身前路的浅薄与厚重。
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