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本是人间常态,尸骸不过是皮囊空壳,亡魂散尽、肉身归尘,无凶无煞、无怖无惊,故而往日交接,皆是平淡寻常、无半分异样。
可今夜,当车声落地、车门开启的刹那,整片荒楼的阴冷气场,骤然一变。
原本弥散在夜风之中、若有若无的沉郁煞气,瞬间骤然浓郁、暴涨数倍,如潮水沉压、如寒狱覆身,沉沉笼罩整栋楼宇、死死压住整片方寸天地。
楼内灯火骤然微颤、光影飘忽,明明无风,廊间灯火却摇曳不定、明暗不定,平添无数阴森诡谲、死寂凶险。
寒意穿骨、煞气侵心,较之往日任何一次怨灵潮动、阴邪浮沉,都要霸道数倍、凛冽数倍。
计陌双目倏然睁开,眸底澄澈静定、无惊无怯,唯有一丝凝重悄然浮现。
他起身缓步走出直庐,穿过幽暗长廊,行至一楼交接厅堂。两名差人面色疲惫,神色寻常,显然只觉深夜寒凉、荒楼阴森,未曾察觉半点煞气异动、凶机潜藏。
俗世凡人,眼不见阴阳、心不识煞气,身无气机感应、体无修行根基,只能见肉身形骸、俗世表象,看不见暗流诡变、阴阳凶险,自然无从感知这翻天覆地的气场异变、步步逼近的夜半惊魂。
“今夜一具意外坠亡遗体,傍晚突发事故,当场殒命,身份已登记在册,手续齐全,你核对签字即可。”
差人例行公事、言语平淡,递过登记单据,语气毫无波澜,早已见惯生死、习以为常。
计陌接过单据、垂眸扫视,字迹清晰、记录规整,逝者姓名、年龄、住址、事故缘由一应俱全,标注为高空意外坠落、突发身亡,无病史、无仇怨、无异常人为痕迹,一切看似合乎常理、循乎常规。
可表象越是寻常规整、平淡无奇,内里潜藏的诡异便越是深沉隐秘、细思极恐。
计陌抬眸望向那具静静安躺的尸身,通体被白色裹尸布严密覆盖,身形完整、无残破裂痕,无声无息、寂然不动,与寻常意外亡者遗体别无二致。
可在他修行者的气机感知之中,这具看似寻常安稳的尸身,却如一口沉封的寒渊、一座静默的煞狱。
寻常尸身,亡后气息死寂、阴寒浅薄,无流转气机、无固结戾气,寒凉平稳、纯粹空寂;而此具尸身,表层是死寂冰凉的亡者气息,内里却深藏一团极度凝练、极度沉郁的漆黑煞气,死死固结于尸骸肌理、骨血、脏腑之中,不散不泄、不浮不游,深深扎根肉身、潜藏形骸。
那煞气阴沉霸道、凛冽刺骨,带着浓烈的怨毒、极致的不甘、固结的执念,绝非自然死亡、寻常横死所能滋生。更不同于以往遭遇的零散怨灵阴气、浅薄阴浊,这是凝练成型、扎根入骨的实体煞戾,是足以搅动阴阳、滋生异变的凶煞根基。
“意外身亡?”
计陌心底淡淡一语,眸底凝起几分通透凝重。
真的意外,身死则怨念消散、气机归零,尸身清寂、无煞无戾;唯有枉死含冤、执念被锁、怨气被封,看似意外殒命,实则死有蹊跷、魂被拘、怨被凝,方会形成这般入骨入髓、固结不散的阴煞戾气。
俗世案卷可记表象生死、纸面缘由,却勘不破阴阳诡秘、人心阴暗、尸底凶煞。世人所见皆是皮囊生死、世俗定案,修行者所见才是阴阳虚实、煞气根源。
计陌不动声色、神色如常,未曾显露半分异样、半分凝重,依旧如常核对信息、签字确认、完成交接。
两名差人交接完毕,不愿在这荒楼寒夜多做停留,转身驱车离去,车声渐远、夜色更沉,再度留给这片地界无边死寂、无尽幽暗。
楼门闭合、外界隔绝,整栋寒楼彻底沦为孤绝幽暗的阴阳囚笼。
厅堂之内,只剩计陌一人、一具煞尸,默然相对、寂静无声。
夜风停歇、万籁俱寂,连虫鸣草动的细微声响尽数消散,天地间静得可怕、幽得刺骨。极致的安静之中,那具裹着白布的尸身,静静横陈、寂然不动,看似安稳死寂,实则内里煞气缓缓蠕动、暗自滋生、慢慢膨胀。
计陌立身三尺之外,腰背挺直、心神静定、气机内敛,不躁进窥探、不贸然触碰,只是静静伫立、默默感知。
他在分辨煞气根性、体察异动节律、摸清凶煞脉络。
修行制衡、御邪镇煞,从来不是鲁莽出手、蛮力硬碰,而是先观气、再辨性、后出手,知其根、识其性、明其变,方能顺势制衡、精准镇压、不伤本源、不留后患。
越是凶煞诡异、戾气深重,越要沉心定气、稳守本心,不可被凶煞压迫乱了心神、不可被诡异氛围扰了道基。
夜色愈发深沉、阴气抵达鼎盛,夜半子时悄然降临。
天地阴阳轮转至最极致、最失衡的时刻,阳气归零、阴气滔天,整片城郊幽暗地界,阴浊翻涌、死气浮沉,为潜藏尸身深处的异煞,提供了绝佳的滋生温床、爆发契机。
沉寂良久的尸身,终于开始滋生异动。
最先变化的是周遭气场,原本沉郁压抑的煞气,开始缓缓流转、层层涌动,以尸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