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停。
视线艰难地从孙金彪身上移开,掠过两个气场干净些、只带着煞气的小弟,最后落回角落。
苏砚依旧坐在那里,甚至微微侧过身,方便观察。她手里那支银色钢笔,在法眼视界里泛着层极淡、极温润的淡金色光晕。气息古老、沉静,熟悉得让顾衍灵魂深处都跟着战栗。
像很多年前,关外风雪的窝子里,那个颤抖着为他包扎伤口的少女身上,那带着血腥气的、唯一的暖意。
这股温润气息像缕小火苗,暂时压了压刺骨的寒,让他涣散的神志稳了稳。
这个女人身上,有和前世相关的东西!是线索,还是……故人转世?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眼前的死劫,得先过。
“哼。”
一声极轻的嘲弄从顾衍喉咙里溢出。
他没看桌上的欠条,也没看孙金彪暴怒的脸,目光虚虚掠过对方肩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声音沙哑低沉,却清清楚楚盖过了嘈杂:
“邙山北麓,荒冢区,靠西第三座塌了半边的土坟。”
语速平稳,像在说件不相干的旧事,“半个月前,子时刚过,月色暗,风大。你带了四个人,铁锹、洛阳铲、短柄镐,工具挺全。”
孙金彪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眼,像见了鬼:“你……你胡说什么!”
“坟是汉代的,底下压着更早的镇物。”顾衍继续说,眼皮都没抬,“挖下去七尺,碰着块青石板。撬开是个砖砌小龛,里面就这枚血沁玉蝉,还有半卷糟烂的养鬼绢帛。”
“放屁!”孙金彪声音发颤,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丝绸衬衫。
“你身边那个叫麻杆的,手快先碰的玉蝉,对吧?”顾衍嘴角扯出点冷意,“碰完就喊冷,回西安第三天,裹三床棉被开暖气还是喊冷。第七天早上,人硬了,蜷成一团,脸上还带着笑,说解脱了。”
“够了!你他妈放屁!”
孙金彪彻底慌了,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麻杆的死,警方定的突发恶疾,细节只有他和另一个手下知道!这个病秧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死状都分毫不差!
茶馆里瞬间静了。
老周张着嘴,忘了合拢。
苏砚指尖收紧,笔记本上洇出个墨点,眼神锐利得像刀,牢牢锁在顾衍脸上。
恐惧压过了贪婪,孙金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个怪物!
恐惧到极致便是疯狂,他怪叫一声,抓起桌上沉重的老铁茶壶,抡圆了就往顾衍脑袋上砸!
风声呼啸,毫不留手!
老周惊呼一声,来不及拦。
顾衍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茶壶砸到面门前的刹那,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暗红阳气,对着孙金彪心口的位置,凌空轻轻一划,默运《山泽通气诀》中的破邪咒。
没声响,没光华。
孙金彪的动作却猛地僵住!
茶壶“哐当”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眼睛暴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只有破风箱似的嗬嗬抽气。钻心的疼从玉蝉贴身处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魂上!
“啊——!!!”
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
“啪”的一声脆响,他脖子上那枚血沁玉蝉,凭空裂了道清晰的缝隙!
玉蝉一裂,缠在他身上的黑灰死气瞬间失控,顺着裂缝倒涌出来。浓重的阴腐气裹着寒意,孙金彪像被抽了骨头,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噗通”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喉咙里嗬嗬作响:“救……顾大师……救我……”
因果,被强行扰动扭转了。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生气,顺着冥冥中的因果联系,通过尚未关闭的法眼逆流而回,注入顾衍干涸的丹田。
像濒死的旅人喝到了第一口甘泉,四肢百骸的寒意瞬间散了几分,摇摇欲坠的阳气,稳了。
顾衍立刻心念一动,默运《山泽通气诀》行功路线,将这缕生气缓缓炼化沉降。
死劫,过了。
虽远没到康健地步,但子时毙命的坎,迈过去了。
脸上的惨白退了些,多了点活气。他不再发抖,身上的棉大衣也显得不那么必要了。缓缓靠回椅背,无声地舒了口气,指尖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茶馆里落针可闻。
两个小弟早吓傻了,呆若木鸡。
老周瞪着眼睛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椅子里的顾衍,脑子彻底转不过弯。
求生欲压过了一切,孙金彪连滚带爬往门口冲,金链子掉了、欠条扔了都不管,撞开门狼狈地逃进了阳光里。两个小弟如梦初醒,慌忙跟了出去。
风卷着热浪灌进来,吹散了满室阴寒。只剩土腥味、茶水味,和一点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