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灰绿袍男人。
傀儡师在台上用木偶的表演做掩饰,用细线远程刺杀台下特定的人选,与台下的观众混在一起、被人群遮挡视线、被锣鼓声掩盖拉线的声响——这是精心布置的街头刺杀。
她趁着人群还在聚精会神看演出,从人群中慢慢退了出来,绕到了台后的灰篷马车侧面。
车辕底下的铁皮盒还在原处,她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盒盖,盖子在翻转的过程中露出那块黑布下面的令牌表面。
令牌编号的一角露了出来——她看了一眼便记下了那串编号的最后三位数字,然后快步远离了马车和木台。
她回到济生堂之后将那串数字写在纸上,折好收进袖中。
大理寺的令牌编号是按批次和部门编码的,最后三位数字对应的是持有者在寺中的职务编号。
那个编号落在特定范畴里时,它对应的职务是东厢记录主簿的一个下属书吏。
大理寺内部的人。
这个傀儡师或者说安排傀儡师来演出的人手里有那张令牌,有人替他在大理寺内部开了通行口子。
她将纸折放好,拿了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出了门往大理寺方向走去。
上官堂到大理寺的时候萧燕不在东厢,周捕头说他去了西跨院提审一个偷税的粮商。
上官堂便在东厢门口站着等,日光从廊檐上方斜斜地照下来,将她投在门槛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萧燕从西跨院那边快步走过来,深褐短褐外头随手搭了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被日光晒得略深的肤色,额角一层薄汗在廊下的光影里微微反着光。
他看见她站在门口便放慢了步子走过来,什么寒暄也没有,只顺着她递过来的方向接过了那张写着令牌编号的纸,展开来扫了一眼。
上官堂看着他看完纸上的字之后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一下动的弧度很小,但她站得近看见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低头开东厢门锁的时候没有说话,推门进去之后在案前坐下来翻了一本厚厚的职官登记册。
册子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指腹压在那页纸的中段,然后将册子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那页纸上登记着一个书吏的名字和职务信息,姓名栏写着“赵从善”三个字,职务是东厢记录主簿下属书吏,编号末尾三位数字与她看到的那一串吻合。
旁边备注栏用极小的字写着:“乙卯年九月初十告病休假,至今未归。”
“休假快一个月了。”上官堂的视线落在那行备注上,“休假期间他手里的令牌按规定要交回大理寺库房保管,不能带出寺外。但这张令牌被人带出去了,说明要么赵从善本人没有按规矩交回令牌就离开了,要么有人从库房里偷了这张令牌,赵从善本人的休假只是一个掩护。”
萧燕将册子合拢放回架子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
廊檐下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他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从台后马车旁边看到那张令牌的时候,令牌上面有没有编号的刻字是完整还是被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