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煮蚕茧。
灶台添上温水,将完好的蚕茧和破口茧分别包在布袋里,尽数下入锅中,文火慢慢温煮,不敢大火猛烧。
蚕丝外裹丝胶,火候过重,丝便脆断不堪用;火候不足,丝胶凝紧,寻不到丝头。
这事儿必须守在灶边,时不时打开布袋,用竹筷搅动搅动,待茧身变得半透软和,方才熄了柴火。
捞起煮软的蚕茧浸入放温的染料中。
林穗捏着竹筷在茧堆里缓缓翻搅,细细寻觅浮起的丝缕。
不多时,纤细绵长的丝头缠上筷身,她小心收拢几股丝线,合为一束,先在扇柄根部牢牢缠绕数圈固定。
一手轻稳捏住丝线,一手缓缓转动扇柄。
蚕丝轻如云烟,顺着圆框来回铺展丝线,一层横、一层纵,交错叠加,细细填补空隙。
反反复复缠绕大半日,圆框之上铺出一层密实的丝面。
丝光染上茜红,温润鲜亮,泛着柔光。
宋凛回来,便看见她在院子里忙活。
白日暑气蒸腾,她坐在廊下动手,微风拂过,万千细丝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他验过许多字画,见过许多画中美人,却没有一幅能比拟当下林穗的模样。
他没做声,看了一会儿。
林穗忽而抬手挡唇咳了几声,把这份静好咳碎了大半。
他走过去替她顺背,“药吃了没?”
林穗心一虚,吃药这事儿完全被抛之脑后。
宋凛看她缩脖子的模样,就知道没听话。
“咋这么不听话?”宋凛眉头拧的老紧。
走进厨房把放凉的药又给她煨上。
等药热了,宋凛端到她面前,盯着她喝。
林穗把扇柄递给宋凛,“拿好哦!不能把我的丝拽断了。”她叮嘱。
宋凛一手递药,一手接扇,稳稳捏着,“我不动,你快吃药。”
林穗也不矫情,一碗药,吹一吹,一口气就喝到底。
还极其豪爽地向宋凛亮碗底,那是看他们喝酒,跟他们学的。
宋凛一直蹙着的眉头倏尔松了,“行,咱们穗儿海量!”
扇柄交还给林穗,她又坐下,继续缠绕。
待扇面排布得更匀称,她将丝线收尾,紧紧缠在扇柄隐蔽处打结,剪去多余残丝。
蚕丝扇雏形完成,静待晾干。
剩下的蚕茧和已经开口的破口茧也浸温水淘洗出来,四指绷开,套在鞣弯的纸条上晾干,做成蚕棉兜。
天已经黑下来。
她小心拿着半干的扇子回二楼房间——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