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儿。那院长办公室呢?
规则说是出院证明在那儿。但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她没说话。但步子快了一点。
我们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
灯彻底没了。
黑暗。浓稠的、压在皮肤上的黑暗,像被什么活物裹住了。我只能看见眼前一臂的距离,再远就是糊的,像眼球上蒙了一层油。
地面开始发粘。
鞋底踩上去有轻微的吧唧声。低头看了一眼——黑的,看不见,但脚感像踩了什么东西的残留物。湿的。黏的。
甜腻的味道更重了。不再是像水果烂了。是烂透了的甜,糊在嗓子眼,呼吸的时候那层甜味顺着气管往下爬。
姜晚在后面干呕了一声,硬生生咽下去了。
地上有拖痕。像什么东西被拖着走过。痕很深,边缘发黑,拖痕的尽头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终点在哪。
弹幕变多了。这里死过很多人。
左边第三个房间别进!!!
回头……它在后面……别回头……
哈哈哈哈你们都会死的哈哈哈哈哈
太平间……尸体手里……
最后一个柜子……
前面的人……你听得到吗……救救我……
最后一条的字特别亮。亮得不像其他那些淡得快要消失的弹幕。像刚死不久的人留下的——或者说,刚刚还在挣扎的人。
我过滤掉废话。太平间。尸体手里。最后一个柜子。
方向明确了。
走廊尽头。一扇铁门。上面写着太平间三个字,漆掉了一半,太平只剩太,看起来像太间。
铁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
冷气扑面。
里面很暗。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像一只快死的眼睛。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一面铁墙。金属表面凝着一层水雾,空气冷得割鼻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碎冰。
姜晚捂着鼻子跟进来。
分头找。我说。
最后一个柜子?
我看了她一眼。她比我想的聪明。
从最右边开始。一个柜子一个柜子拉。
第一个。空的。金属柜门冰得刺骨,凉意从指尖窜到肘关节。
第二个。一具尸体,盖着白布。掀开——老太太,面目安详。手里什么都没有。
第三个。空的。
加快动作。拉。看。关。拉。看。关。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太平间里回荡,闷沉沉的,像敲棺材。
姜晚在另一边,速度比我快。
最后一排。最底下那个柜子。
我拉开。
一具尸体。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病号服。白布掀开后露出的脸上表情扭曲,嘴巴大张着,像死之前在喊什么——或者在求什么。
他的右手攥着。
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僵硬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骨节在抵抗,像有什么东西不愿意松手。指尖碰到他的手心——冰的,硬邦邦的,有一种蜡质的触感。
手心里是一张纸。折了两折。
展开。
「出院证明」
三个字。下面是正文,打印的,盖着章。
我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味。
找到了。
姜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猜的。
她不信。没追问。
我把出院证明折好塞进口袋。纸张贴着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就在这时候,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不是一条两条。十几条同时飘过来,密密麻麻的淡蓝色文字挤在一起,像一堵发光的墙——
最中间,一条特别清晰的:
你是第三个找到这里的人。前两个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