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退,刚刚点亮的“阎”字牌匾就彻底熄火;一退,整个地府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秩序,立刻土崩瓦解。
所以他不退。
他反而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天空,一字一句道:“你生前是圣王,死后亦不过一名待审亡魂。今日你毁我殿宇,明日自有十殿判你入阿鼻。”
这话听着像威胁,其实更像是自我催眠。
可偏偏,这句话出口的刹那,王座旁那半毁的“阎”字牌匾再次亮起!
比刚才更亮一些,持续时间也更长。金光虽微弱,却笔直刺向黑雾中心,像一根钉子,硬生生扎进对方气势最盛的节点。
巨掌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不足半息,但足够了。
君不凡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在面具内侧。他没擦,任由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王座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笑了。
“来啊。”他轻声说,“你不是要吞吗?那你先吞了这个再说。”
他指的是那道金光,也指的是他自己。
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下杀手。这种级别的存在,越是狂妄,越在乎“碾压”的过程。他们不屑于秒杀蝼蚁,而是喜欢看着蝼蚁挣扎,然后一点点碾碎。
所以他赌的就是这一点——对方会想玩,想羞辱他,想当着所有亡魂的面把他踩进泥里。
只要给点时间,哪怕一秒,他也敢继续加码。
果然,巨掌收回,黑雾缓缓退开数丈,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身高万丈是夸张,但在视觉压迫上,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头生双角,眼窝深陷,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有趣。”吞天老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这小鬼,倒是有点胆识。可惜,胆识救不了命。”
“我也觉得。”君不凡抹了把脸,把面具上的血蹭掉一块,“所以我也没指望靠胆识活着。我靠的是——”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块还在闪的牌匾。
“编制。”
四周一片死寂。
连风都没了。
过了两秒,黑雾中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说啥?”
“我说,我有编制。”君不凡正了正衣领,玄色冥龙袍上的金线轮回图纹微微发亮,“代职实习岗,1级权限,合法持证上岗。你呢?非法滞留,违规闯关,连申报材料都没交。你说你要吞了我?那你先把行政处罚书签了再说。”
这一次,连七名老鬼差都愣住了。
张守文喃喃道:“大人这是……疯了吧?”
赵三省摇头:“不像疯……倒像是……真把流程当回事了。”
黑雾剧烈翻滚,显然也被这番话气得不轻。
“编制?流程?申报?”吞天老祖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一掌就能拍碎十个阎罗殿?你这破地方,连地基都是歪的,也配跟我谈规矩?”
“地基歪不歪,不重要。”君不凡淡淡道,“重要的是,我现在坐在这儿,穿这身衣服,戴这个面具,手里拿着判官笔,背后挂着‘阎’字牌。你说我不配?那你告诉我,谁配?前任阎君跑了,现任还没补上,难道就许你横着走,不许我站着说?”
他站了起来。
不是冲动,是刻意为之。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还能站。
“你可以不信这套。”他指着脚下,“但你逃不过这套。你今天能撕了这殿,明天自然有人撕了你。轮回不是为你一个人设的,它是给所有亡魂准备的。你不愿走,有的是人等着投胎。你不愿审,有的是人等着昭雪。你若非要逆天而行,那我就代表天,把你送进去。”
说完,他重新坐下,闭眼,调息。
他知道,接下来是真正的攻击。
刚才那些话,是拖延,也是铺垫。他要把“规则”两个字,硬生生刻进对方的认知里。哪怕对方不屑一顾,也要让它留下一点痕迹。
因为一旦留下痕迹,就意味着——
它开始思考了。
而思考,就是动摇的开始。
黑雾沉默了几息。
然后,天地骤暗。
不是云遮日,是整个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森罗殿上方的虚空开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泛着紫黑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出了一个洞。
吞天老祖的巨口,终于张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嘴,而是一个吞噬法则的具象化。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分解为最原始的灵能,化为养分。别说是一座破殿,就算是一座完整的阎罗殿,也能一口吞下。
“我最后问你一次。”那声音冰冷,“让,还是不让?”
君不凡睁开眼。
他没有回答。
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天,轻轻一按。
“此域已设临时办公区,一切亡魂入境,须依规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