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最偏僻、最荒芜的西侧区域。此处岩层坚硬,黑晶产出极少,寻常聚落少年无人愿意前来,既安静隐蔽,适合他随时压制突发的血脉异动,也能安稳完成每日劳作,避开无谓的纷争。
脚下黑石粗糙坚硬,踩上去冰冷刺骨,每一步落地都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响。陆珩一路前行,心神始终保持极致的警惕与凝练。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那丝苏醒的荒枢本源,正在缓缓躁动、微微发烫。原本平稳流转的血脉气息,开始变得紊乱起伏,经脉之中,隐隐滋生出一丝熟悉的滞涩与胀痛。
反噬,已然开始酝酿。
比以往任何一次封印发作,都来得更加迅猛、更加凛冽。
陆珩走到西侧无人的荒岩区域,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层层叠叠的黝黑岩层。这片土地荒芜贫瘠,岩层龟裂纵横,历经万古风沙侵蚀,早已失去生机,唯有零星黑晶藏于岩层缝隙之中,是这片死地仅有的资源。
他弯腰拾起地面一把破旧磨损的石铲,铲身布满裂痕,边缘钝化,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工具,陪伴他熬过了无数个捡拾黑晶的日夜。
握住石铲的瞬间,熟悉的粗糙触感传来,过往十六年苟延残喘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无数个日夜,他拖着病痛缠身的身躯,在这片旷野艰难挖掘,辛苦所得大半被抢,只剩零星口粮,勉强续命。
昔日的卑微与苦难历历在目,却再也无法搅动他的心绪。
今时今日,他早已不同。
陆珩沉下心神,挥铲落向坚硬的岩层。
砰!
石铲撞击岩层,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得益于血脉蜕变后的体魄增幅,他的力道远超往日,一铲落下,坚硬的黑岩直接崩裂细碎纹路,碎石簌簌脱落。挖掘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止。
一铲、两铲、三铲。
动作沉稳有力,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凝练,没有半分多余消耗。短短片刻,他便撬开数层坚硬岩层,从缝隙之中抠出三块细小的黑色晶块。
黑晶色泽暗沉,杂质遍布,散发着一缕微弱浑浊的地气,这便是黑石废域人人争抢的生存根本。
陆珩将黑晶揣入怀中,正准备继续挖掘,骤然间,体内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晦涩的血脉震颤,突兀响彻四肢百骸。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渐进铺垫,一股远比往日更加狂暴、更加霸道、更加汹涌的禁锢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昨夜被玉佩暖意冲刷松动的封印壁垒,此刻如同被触碰逆鳞的巨兽,彻底爆发反扑。原本裂开的细微缝隙,瞬间被无边黑暗之力强行挤压、闭合、锁紧。
咔嚓、咔嚓——
无形无质的封印枷锁,在血脉本源深处发出仿佛筋骨碎裂的沉闷声响。层层厚重的规则之力疯狂碾压、禁锢、收缩,死死锁住刚刚苏醒流转的荒枢血脉,试图将那一丝逃逸的本源彻底磨灭、封禁。
剧痛,轰然爆发!
不是寻常的皮肉伤痛,不是简单的经脉酸胀,而是源自血脉本源、神魂根基、骨血深处的极致酷刑。
仿佛有万千柄无形的万古玄铁利刃,同时穿刺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神魂识海;又似有无尽厚重的天道山岳,轰然碾压在他的身躯之上,要将他的血肉、骨骼、神魂,尽数碾成齑粉。
往日的封印反噬,虽痛彻骨髓,却尚且留有一线缓冲,尚且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可这一次,是天道封印的极致清算,是规则桎梏的无情反扑。
昨夜他借玉佩之力,逆开天道枷锁、窃得一丝本源生机,今日便要承受十倍、百倍的反噬剧痛。
“呃……”
极致的痛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镇定,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喉间溢出。陆珩身躯剧烈一颤,双腿骤然发软,手中的石铲哐当落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抵在坚硬的黑石岩壁之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瞬间之间,他额头冷汗暴涌,细密的冷汗密密麻麻布满整张脸颊,顺着下颌快速滴落,砸在干燥的黑土之上,转瞬便被尘土吸干,不留痕迹。
原本红润凝练的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甚至透着一丝濒临死寂的灰白。
经脉之中,刚刚贯通舒展的脉络,正在被封印之力强行挤压、扭曲、堵塞。
刚刚流转滋养肉身的荒枢本源,正在被无情镇压、快速磨灭、强行锁回本源深处。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刚刚褪去的孱弱正在快速回归,刚刚拥有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刚刚清明通透的神魂,正在被无边黑暗、无尽剧痛层层包裹、疯狂侵蚀。
封印在愈合,枷锁在加固,宿命的囚笼在重新锁紧。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更加霸道、更加无解。
“好强的反噬……”
陆珩牙关紧咬,齿缝间溢出一丝沙哑干涩的低语,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隐忍与凝重。